长安骨 - 第193章

    赵朔对顾寰而言，并非只有主公这么简单，也从来不是自己的夫。赵朔教会他许多事，也亲手扶持他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二人不想是曹禤和赵朔那样是君臣相得，超越份的挚友，更像是辈与晚辈。

    齐昭昀看得这一，顾寰也并不避讳，偶尔提及。自从有了赵霈，成了外戚，顾寰反而不怎么表达，沉默来，公事公办。

    这封奏章也说明，顾寰对齐昭昀谎称自己不识字，其实全是胡编的。小将军的素养不错，遣词造句也相当讲究，只是不够华丽罢了，太直白浅近，正适合表达这。

    举国缟素，人人都为先帝居丧，但顾寰想要回来是没有办法的，奔丧肯定是赶不上了。

    崇德殿暂时组成理政事的集，曹禤把丞相官署几近一半都搬了来，除了主持先帝丧仪之外，还有替幼帝和实质上被排除在外的太后理政事的作用。

    齐昭昀和惠王也一样，因有从龙之功而地位特殊，都留宿在里，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去过了。

    四位先帝嗣都半禁着，住在府邸的被人明里暗里看，住在里的就更是寸步难行，想要祭拜神主都得托人带话，丝毫不敢胡走动。

    其实是崇德殿的这些人本没空置他们。

    太虽然是名正言顺继位的，但毕竟有不小的动静，最重要的是赶安排完大行皇帝的丧仪，送地，之后尽早举办继位大典，定君臣名分，坐稳皇位，然后再说其他。

    至于如何确立幼帝无法亲政这段日朝政理的程，已经是更往后才能考虑的问题了。

    曹禤年纪已经大了，拼死拼活这些天，其实已经快有些乏力，他迟早是要退来的，他和惠王分抗礼的场面不会持续太久。至于丞相之位最后属于谁……，这得看曹禤的意思，也得看惠王是否反对他的意见。

    暂时的平衡弥足珍贵，同时也十分勉，是否会被打破，全看局面能维持和平到什么时候。

    更不要提外面现在还在打仗，事是千万绪的，怎么都理不完，因此幼帝哀毁过度在灵前昏迷的消息传来，众人都吃了一惊，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齐昭昀迅速站起，目视曹禤，然后看向惠王：“我去看看？”

    他是幼帝的老师，虽然正式教课的时间还不，但毕竟名正言顺，崇德殿里的人又轻易动不了，更不合适，所以没有异议，齐昭昀上了殿门，往皇极殿去了。

    皇极殿是大行皇帝的停灵，到都是香料味，一百多个巫女围绕在其间，低声诵经祈福——先帝虽然有裁抑祭的打算，但其实还没来得及实行，而为死去的皇帝举办法事又一向是祭的职责，这里自然少不了巫女和级的神官。

    齐昭昀跟着一个寺人了偏殿，三两遣退了里里外外围绕的担忧又诡秘的人群，去看到了躺在榻上的小皇帝。

    他还很小，完全不能够承受这么大的压力，又因为为嗣皇帝格外辛苦，撑不住也是自然而然的。

    齐昭昀接过人手里的安神汤，坐在皇帝边，静静看着他。

    他对小男孩并不熟悉，因为家只有几个年幼的姊妹。他少年老成，在苍山学舍的时候边尽是比他年龄大的同窗，没见过几个比自己更年轻的，因此看着赵霈的时候其实总觉得新鲜。

    况且赵霈和顾寰，有一微妙的相似。这男孩虎虎脑的，也一向很健康，是很招人喜的，虽然暂且看不怎么聪慧过人，但好，又一向很快活，就算齐昭昀这人淡漠的人也难免对他现在的憔悴面到一阵怜惜。

    男孩很快醒过来了，迷迷茫茫看着坐在床沿的齐昭昀：“老……老师？我，朕怎么了？”

    他还不大习惯皇帝的自称，尤其是想到曾经这个自称是谁的，就更加不愿意这样称呼。但了皇帝就要有皇帝的样，他也只好慢慢习惯起来。

    齐昭昀递去一只手，让男孩顺着自己的力坐起来，舀起一勺补益气的安神汤送到他嘴边，柔声：“陛最近是太辛苦了。”

    男孩乖乖张开嘴喝了一药，听到这句话里蓄满了泪，却始终不愿意哭起来，咬住嘴忍耐了好一会，才孩的脆弱表来：“老师，这就是死吗？阿娘，我母亲，她也是这样？”

    其实不是的，顾夫人之死，和赵朔相比是另一惨烈。

    但齐昭昀没说，只是用一手指替男孩抹去了溢来的一颗圆圆的泪：“是的，人的死都是如此。死，就是没有了。”

    说温柔的话并没有用，孩就是这样大的。看着一个人僵冰冷，看着一个人葬，看着他从此再也不现，这就是死的意义。齐昭昀并非没有经历过。

    男孩仍然没有哭，呆呆愣愣静坐了一会，轻声说：“我有怕，我不知该怎么一个皇帝，也不知自己能不能到，老师，我知很多事你都会教我的，那你也会教我这件事吗？”

    “我会的，”齐昭昀柔声回答，脆放手里的汤碗，握住男孩的小手：“陛会不会并不要，以后可以学习，陛将来也会大，会明白很多事，也会更，更聪明，更厉害。我会陪着陛的。”

    他有心拥抱男孩，又知这是不适宜的。

    但在这一瞬间，齐昭昀简直是看到了即将登位的刘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