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骨 - 第175章

    巫烛突然抬，从腰间那把金刀的同时大喊一声，那一瞬间天降硫磺与明火，将天幕染得通红，火迅速上了巫烛的衣袖，那延的脸上也闪过惊慌。

    然而她已经来到巫烛面前，却在空突然急退，试图躲开火焰，似乎那火焰比巫烛本人更令人恐惧。

    站在红莲一般涌动不息的火焰心，巫烛跃起一步，将手的金刀那延。

    她茫然的捂着刀刃，重重跌落在地上，被火焰瞬间席卷，燃烧成一柴。

    火焰已经席卷整座城池，天将明火的那一刹那，祭坛周围活着的人就只剩巫烛和那延，她们的金瞳与红瞳对视的瞬间，正在厮杀的巫鬼与人类全都化为飞灰。

    他们说过愿意留，任凭差遣，也宁肯死去不愿意再退后一步，这诺言已经兑现。

    烈火之，满城惨叫，都是巫鬼和那延带来的巫女，被无法熄灭的火焰俯的大象如同上古神话之的神兽，在废墟里胡奔逃。巫烛走到祭台边缘，对着天空伸一只手。

    她浑都附着着炽的火焰，肌肤如同墙片片剥落，只有面容暂时还算完好。抬起的那只手上人掉落，里黑红的血和森森白骨。

    这样告别人世，声势浩大，又净利落。

    火焰像是化的铁，在祭坛汹涌动，熔岩一般炽，太一般耀。

    丽的巫女向看了一，微微笑起来。

    巫术的施展一定要施法者付代价，所图越多，付越多。巫术的本质是换，但并不一定对等，灵力越，能够满足的条件越苛刻，施展的巫术就越大。

    像这样结束一场战争，她拿来易的就是自己，和数十人命。这代价不算大，且是她盼望已久的，以生命照亮穹野，从此天再也没有顾寰不能到达的地方。

    蝴蝶轻飘飘坠落渊。

    ，咎由自取

    顾夫人死后，城大火一直烧了三天三夜。她召唤的是神火，可以涤清一切罪恶，城片瓦无存，更是没有一个活。来不及随着民众撤走的家禽也好，尚未离去的几百个人也好，都伴随着所有攻城的巫国军队一起灭亡了，连大象也一样。

    油脂淌满街，烧焦成灰的大象和人骨一起横陈，城没有任何声音，但都是无声的惨烈。

    谢陵在三四天之后醒来，齐昭昀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不能上京，要替谢陵坐镇，因此早就写好一封奏章，加急送往京城。至于顾夫人已经薨逝是另一封密奏上的容。

    她死前已经将一切都代明白，现在顾夫人的死讯是绝不可以的，即使护送齐昭昀和她城的军士也没有几个知的。

    顾夫人虽然曾经是巫女，但现在是眷，外人轻易没机会看到她的面容。而此次与齐昭昀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几个祭派来的巫女，因此说是其之一飞驰回城捐躯报国，也不是不能取信于人。

    剩的几个巫女已经了一路祭奠亡魂的莲灯，她们垂泪不语，于是人人就都当她们祭奠的是死去的同伴。

    但其实是在祭奠巫烛。

    她其实从未有一天真正离开过祭，她的心被祭坛束缚，整个人都是献祭品，直到死亡那一刻她才真正自由。

    这场大火令巫国折损了那延这样的重要人，一时之间不仅组织不起来像样的攻击，甚至也失去了战意。

    在巫国，即使是十巫之间，彼此地位也有分别。那延地位之，并不仅仅因为她是巫国立国元老之一，当年巫祸的领导者，更因为她家族庞大，生育了十几个天分卓越的女儿。这十几个女儿遍布巫国军队之，因此巫国的军队几乎就是那延的军队。她通人间之事，一向是巫国对外最好的人选，死后国动不安，除了要吞噬她留的权力空位，就是惊悚与恐惧。

    自从巫国立国以来，还没有尝过这样彻底的失败的滋味。她们虽然因为人数不多而只能盘踞西南，不得寸，但这些女人都是受尽磨难平生不幸的女人，能够千里奔逃来到这里，且役当地土著建成今日之国，断然不是什么善类，心里想的也一直是如何让自己当年的苦痛被天人尝遍。

    她们的怒火终有一日是要席卷到所有人上的。

    且由于早就堕落成巫鬼，她们也就不再有所界限，能够借由牺牲别人的方式满足自己的一切愿望，本以为世间已经没有人比她们更狠毒，更。

    当日如果不是巫烛，如果不是她也早已越过那条界线，犯了冥冥最为大不可越过的律法，想要阻止那延的攻势本是痴人说梦。

    然而如今在舆论巫烛并未死去，对本不知应该如何打仗，如何作战，只凭着巫术和蛮力与江东抗争那么多年的巫国毕竟忌惮她的威名，于是暂且兵不动。

    巫烛此举最大的贡献是显而易见的——在北方与北戎人缠斗许久的顾寰终于脱了。

    齐昭昀接到圣旨命他先行回京，因为谢陵的伤势已经好转，并无大碍了。

    自经丧多离别，现在的谢陵比起几个月前，简直判若两人，送别齐昭昀的时候时值秋，他披着厚厚大氅，勉举手为礼。二人如今生死之，不必说太多客气话，齐昭昀也完全知他沉重的原因，只是对他，了声珍重，就上车而去了。

    在谢陵看来，对他而言最可怕的是日后战火绵延不休，但对于齐昭昀……他真的不忍心告诉百战功成，终于回来的顾寰他的死讯。当初顾寰离开的时候将人托付给他，是多么可贵的信任，但齐昭昀与顾璇玑二人，已经把他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