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骨 - 第163章

    他和赵渊不同。

    赵渊南征北战，屡涉险境，只因为他有许多事必须要，他不光是个人，还是个年轻公。

    而师夜光宁肯承认自己是一只猫。

    他也说不清自己留恋这个人上的什么东西，只知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偶尔想起赵渊，师夜光一直觉得很可惜。他瞧见赵渊会怎么死去，他万箭穿心痛苦而死，未来的自己因此绝望，两人的人生到最后都一塌糊涂，惨淡收场。

    师夜光就是受不了这样。

    他可以惨淡收场，那算是理所应当，但是赵渊不应该这样。

    夤夜离开之后又过了很多年，师夜光自以为自己已经苍老。他虽然面容不改，但心却比从前冷许多，往前回溯曾经的事，只觉得离开也是好的一结果，至少无人需要死亡，何况他已经尝不到伤心的味了。

    他仍然喜有意思的人，仍然未曾断绝与男人的来往，只是幕之宾不再是赵渊而已，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区别。

    有个年轻的谋士，曾经是赵朔的心腹之一，师夜光也不晓得他看上自己什么，但二人都明白彼此的神是什么意思，好了大概有七八个月，一次兵，他年轻的人死于烧彻夜天的战火。

    多经历几回这样的生死无常，师夜光就定了自己的认知，他就知人间不好，都不好，红尘是稠血影，里面一线梨清香，但桃李秾已经被烧成灰烬，零落成泥，到只有枯骨和被焚烧的泪。

    他也听到赵渊的消息。

    赵渊成亲是完全意料之的事。当时师夜光已经了赵朔的幕，因此对此事的前因后果一清二楚，只是从未发过言。当赵朔问他此事是否可行的时候，他就只是敷衍的了个。

    师夜光当然不关心儿女事，何况他都这样了，堪称历经沧桑，还有什么事不来。倘若赵渊知他坐视这些事发生，坐视他和他那位后来弱多病，韧不又被风声鹤唳吓坏了的夫人之间的开端就这么发生，大约会很生气。

    但师夜光心只是有一悲悯。

    人类何其渺小，又何其无能，想要不照命运写定的那样去死，就只好抛弃一切。

    好在师夜光抛弃赵渊总比叫赵渊忘了他更容易一些。

    而后赵渊仍然纠缠不休，他还没有忘记。更可怕的是师夜光也没有。他气吁吁的趴在鸠占鹊巢霸占了自己的床榻不肯走的赵渊怀里，一不留神把真话脱而：“这样去你我都会死的。”

    其实现在倒是未必如此了，也因此这句话落在赵渊耳越发像是。

    有一两年师夜光不再梦见或者看见自己和赵渊的死法。起先他相信那是因为赵渊和新的家的羁绊足够牢固，和自己的断开了，两人的命运不再联结在一起。

    简言之，他还是成功了的。

    但是逆天改命哪有那么容易。师夜光从前对巫女，祭其实都不了解，但是某个暮他听到了巫烛说的话。

    窥视天命者夭，逆天改命者亡。

    人间没有不信命的人能走的路，师夜光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死？

    他相信巫烛没说假话，因为巫烛能活到今天，甚至生了孩，成了顾夫人，她早已经是个可怕的女人，接近神明的伟力了。师夜光有时候甚至怕她。

    巫烛和他不同，虽然二人本来就有差距，但若是从血统说，巫烛不过是农之女，师夜光的父亲却是风官，母亲是祭巫女，能够保全他的命且不为人所知没有那么容易。

    师夜光多少知一，巫女寿数不久，续命的手段绝不会光明磊落。或许这个女人早就沾染满手鲜血，至少也犯过罪孽。她也曾拯救整座城池，也有机会嫁豪门，她的生命里并非没有现过机会，但她都一一拒绝了。

    她想要什么？她的心里真有人的吗？

    相比起这个女人，师夜光明白自己简直幼稚可笑，甚至称不上天赋卓绝。他看不到整个天，只是能够辅助赵朔登基为帝，他造就的是一个开国皇帝，巫烛勘平整个天。

    赵朔的势力尚没有超过澜江西岸，巫烛就在诸多势力之载沉载浮，一统祭，恢复从前秩序，执天祭之耳，后来又成功被赵朔迎新都，成为除了幼帝之外最大的权力证明。这是她辉煌的前半生。这些不可能是运气，非得步步为营才能到。

    而一个人有了这么大的决心，想要的会是安稳在蛰伏一生吗？

    师夜光真的怕他。

    赵渊抚摸着他丝绸一般顺的发，在他耳边轻声说话。师夜光不晓得他是怎么学会自说自话，任意妄为的，但却觉得好似一炙的，推着自己在天光云影里昏昏睡，倒很容易就随波逐了。

    有一瞬间他甚至都睡着了，意识却轻盈的在房盘旋漂浮，如同一线绕梁余音，久久不肯消失。师夜光听得见赵渊在说王妃留的那几个孩的事，看来他真有把自己当继妃的心思。

    师夜光没什么力气叫他死了这条心了。

    他要是说自己早就看淡了，更何况是赵渊说的那些事，不切实际，又十分天真。他怎么能和亡故的女人给赵渊生的几个孩相洽呢？那不是梦吗？

    但赵渊说了，他也就沉默的闭着睛听，习惯的装睡。

    算了吧，人世本来就这么可怕，他熟惯了这一切，着实不应该为别的人惊慌失措了。就暂且在这熟悉的怀抱里栖息片刻，也没有什么值得指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