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骨 - 第132章

    人间其实大抵相同，那滋味是一模一样的。

    说这凉薄的话一也不能解释为何齐昭昀自认为通透甚至冷淡，仍然在和顾寰的来往之时常觉得自己快要燃烧起来，轻飘飘的飞到天际。

    顾寰那么好，又温又忱，齐昭昀在他边鲜少叹息，更难以想起过去。

    但他们仍然断断续续的谈论起自己的人生。

    并非无话可讲。他们分隔南北，也算千里姻缘，彼此人生尚未有对方参加的那时候也不是没有波澜壮阔，何况二人都是擅说明事的人。

    顾寰趴在他膝上听过江东烟雨和风云，也似乎度过了齐昭昀的大半少年时代，一次就换他对齐昭昀讲述自己这一路如何砥砺前行。少年将军豪气云，但曾经也只是个乡少年，赤着脚在田野里追逐一条土狗，坐在田埂上仰望天际和层云，或者从积雪彤云里寻找回家的方向。

    这和齐昭昀比起来，就显得不大够看了。顾寰讲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拘谨。他倒不是慕虚荣的人，何况齐昭昀自然早就知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倘若要嘲笑他是个乡人，早在看到他满园蔬果就可以嘲笑。

    但拘谨仍然是不可避免的。

    齐昭昀并不说什么，抚着他的后颈，心不在焉的开他绷的颈侧，又往上摸他的脸，接着变本加厉的把一手指压在他的嘴上。顾寰向上瞥了一，容忍又喜的张嘴让他把手指来，像孩吃似的在嘴里，轻而易举的接近本能反应。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过去。

    是如此的令人着迷，以至于齐昭昀都不能定义。他在有些静静对着顾寰观想的时刻甚至觉到细微的疼痛。或许当一个女人成为母亲，凝望着自己襁褓之的孩，也会有这受。

    过多的带来疼痛，和无限勇气与保护，倘若有人想要伤害顾寰，他不怀疑自己能够碾碎一切敌人，甚至会觉得连那样都不够。世上没有人能够伤害他想要保护的人。

    这是一极不理智的冲动，而齐昭昀只是在习惯自己沉溺于飞一般轻盈落心里的胡思想。

    除了师夜光老是一脸不兴的拦住他，上上打量，偶尔还刺他两句，什么沉迷，什么耽于享乐。齐昭昀不怕他，但多数况都随便他看，师夜光冷言冷语，他就一脸温良恭俭让的讽刺回去，提一提赵渊就行：“说来小将军和殿近来时常客……”

    师夜光上哑火。

    他不知齐昭昀是怎么看来的，但也不幻想着态度决的否认两次齐昭昀就能真以为他们两人之间真的没什么。有就有吧，师夜光不是不敢承认的人，就算他睡的人后来成了自己主公的亲侄，听起来不是那么回事了，他也不是不敢认。

    但齐昭昀提起赵渊和顾寰那副模样好似温柔的提起自己孩最近新的朋友的母亲，师夜光就不太受得了，闻言扭就走。

    齐昭昀没料到在这件事上师夜光这么轻易就恼羞成怒，不过也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他看师夜光对赵渊有些与众不同的态度并不难。师夜光虽然对谁都颐指气使，但对赵渊就格外的不客气，倘若说没有什么才是真正见了鬼。

    但师夜光那脾气和赵渊那脸，齐昭昀稍作留心就知师夜光绝不会是吃亏的那一个。赵渊了一张杀伐决断的脸，多年来也算是纵横天，和顾寰伯仲之间，但面对师夜光总有一不知该从何手的局促，并不见得游刃有余几分。倘若这样师夜光还能吃亏，那他就不是这个赵朔也没有什么办法的刺了。

    齐昭昀对自己不会看错人这一还是颇为自信的，何况在师夜光这里一试就知所猜不错，一回连提赵渊都不提了，脆扭就走。师夜光怎么看他不顺并不要，这人齐昭昀十拿九稳，最多不过是不兴了而已。但师夜光不兴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不值得吃惊。

    他留意过顾寰的反应，看来这二人有些关系并不是一桩人尽皆知的旧闻，齐昭昀也就本没有提起。

    顾寰滞留在京，二人也不能天天见面，只是尽量有空就厮磨罢了，齐昭昀顾不上其他的多余事，只是记在心里，等着某一天派上用场。

    他知的事不少，但也不多。从前旧事很难追溯行迹，谁都不可能告诉他太多。顾寰确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他本和齐昭昀并非同一条路上的人，的是不一样的心。其他人无论是曹禤，赵朔，还是师夜光，都心思各异，有所保留。一切几乎是从开始，但也不算太难。

    这朝廷本就是新的，过去固然重要，但有无限尚未赋予形状的未来，齐昭昀并不为此发愁。他只是偶尔想起当时赵朔对初来乍到的他宣布雄心壮志，现在就是在慢慢实现了，而他不得不承认，参与其是一荣幸，他们在创造新的可能。

    当千里迢迢而来的时候，齐昭昀并不知自己会遭遇什么，会面对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或许终此一生都无法真正觉到成就了。亡国旧臣，苟延残罢了，为了尚未放弃的百姓，为了托付给自己那么多的刘荣，他发誓要尽己所能，却并不觉得会重新快乐起来，因委新都而觉得希望尚存。

    他本以为自己的某一分已经死去，却不料冬去来又发，自己也有些吃惊。

    这也算是理之，毕竟他还活着，还在前，还站在这里，见识了不同的风景，去到了未曾去过的地方，有了顾寰，也认识了更多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