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骨 - 第55章

    滩羊质细，几乎没有膻味，大概是最好吃的羊。顾寰一次吃到是他第一次得胜归来，赵朔正好收到送上来的羊，亲自令烤了一只给他送来庆功，大概是宴上最显的一菜。

    因此顾寰并不讨厌吃羊，他也是想了想才明白过来齐昭昀恐怕不喜。

    大概是打了太多年的原因，南人北人都喜攻扦对方，从饮习惯开始吵得不可开。南人吃鱼虾螃蟹多，是上不得台面，北人吃猪羊鸭，是鄙野蛮，总之落不着好。

    而顾寰在齐昭昀一个南人定居新都半年之后终于想起来：土不服里面是否包括饮不惯？

    他确实没有怎么和齐昭昀一起吃过饭，更不记得从前是否发现了这端倪。而齐昭昀自然不会说。

    ，天不公呢

    齐昭昀挑这件事明明白白的摆在面前了，顾寰也得咀嚼好一会才明白滋味。他心的齐昭昀不说不人间烟火，至少也该叫好一朵岭之，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不大可能有什么病。

    而齐昭昀屡次对那盘红焖羊视而不见，反而是两盘时蔬快见了底，顾寰居然愉悦起来，挟起一块羊放在碗里，若有所指：“都督现在到新都也好几个月了吧，还习惯吗？“

    他猜齐昭昀不会对自己直言，毕竟连丹枫之死都能独自吞苦痛的人，怎么会对他抱怨饮的事？

    果然，齐昭昀只是摇摇：“大概是没有办法习惯这么大的雪，其他的倒也没什么。”

    顾寰顺着他说去：“这倒是，新都毕竟太偏北了一些，听说往东北再走一千里，往珠江上游的燕川郡一年得有六个月是冬天，“燕山雪大如席”，恐怕不大好过。”

    齐昭昀嗯了一声，接着：“燕川郡产烈酒，一滴就能醉倒壮汉，这可不是虚言，且民风彪悍，无论男女都习武，大概也是这大如席的雪所致。”

    他毕竟是读书的人，知这些不足为奇，顾寰也知一些，不过不是因为他看过或者听说过：“我就是燕川郡的儿郎，都督看我彪悍吗？”

    齐昭昀闻言先是惊诧的神，片刻后才想起来：“这我倒是忘了，只以为将军是新都人。”

    他对顾寰笑笑：“将军征战在外，威名四海皆知，不过说是彪悍么，其实也不尽然。正如外人传言，是匹威风凛凛的白狼。”

    终于把这个记了许久的比喻说来，顾寰果然脸一红，不吭声了。全军上盛传和齐昭昀一本正经的夸赞区别太大，顾寰很难坦然接受。齐昭昀也不接着就这个白狼的话题逗他，而是认真的询问：“不过烈酒的事是真的么？”

    南北虽然也曾经互市，但燕川郡就太远了，何况气候使然，一旦大雪封山，别说生意，就连房门都难，还得挖开门前一人多的积雪。到本地的烈酒并不容易，传到澜江以东的就更少了。

    顾寰摇，脸上红褪了不少，解释：“也有很厉害的，喝上一壶能醉三天三夜，不过也有果酒，酒。最烈的恐怕是酒，据说是蒸过的纯酿，放上三年再拿来，狗路过都会醉倒。这样的东西等闲不能喝，我离开家的时候还小，自然就更没有尝过了。”

    说起这个话题，虽然顾寰记忆里的故乡已经七零八落，但能说的也不少，当即兴致，一发不可收拾。

    “我阿爹会酿酒，也喝酒，阿娘每回都得把家里的狗从酒碗边上拖开，就怕它给喝了。这狗是我从邻家抱来的。乡的狗不值钱，也不是名，但它生得漂亮，又聪明，全家兄弟姊妹没有一个不疼它的，小妹还给它扎过辫……”

    “现在我有时候也打猎，养了几十只猎犬，个个聪明漂亮，但都不是这只狗了，何况狗房的人养着，认识我也只是认识而已，我又不能常常放他们去，怕放野了跑去咬人，想来成天闷着也很难受……”

    “听说巫女在西南驱使大象和犀为坐骑，这我倒是还没有见过，不过想想倒也不错，那样庞大的坐骑上面恐怕坐着也很安稳……”

    想到哪里说到哪里，齐昭昀一概给微笑的反应，认真聆听。他不是骗人，是真的觉得滔滔不绝的顾寰可，天真是天真的，但也有黯然神伤，甚至说到盘踞西南的巫祸之后渐渐忧心起来，眉一皱，开始发愁：“也不知她们是要什么，近来的动静越发奇怪了……”

    恐怕是早就忘了这段话的初衷是介绍燕川郡。

    齐昭昀不觉得自己是随和的人，更不算笑，然而现在只好忍笑安抚忧心忡忡的顾寰：“迟早必有动静，将军不必担忧。她们杀遍土著，囚禁妇孺，役幸存的男，一时之间恐怕无暇他顾，这动静不过是筹备着一举闻名天知，还是不会有事的。”

    顾寰这才想起来前之人能和自己站到同一立场恐怕还得多谢巫祸与他一起两面夹击，齐昭昀恐怕是现在世上对巫祸知之最多的人了。齐昭昀曾经说过为了抗击巫祸江东已经十室九空，再想起他们北上的时候那个绝望的巫见，在江东觋十分常见的原因就是巫女是抗击巫祸的前线，死伤太多，也顾不上男不可祭的规矩了。

    他叹一气：“好。”

    顾寰知齐昭昀说这话是为了劝自己现在还没有燃眉之急，来得及反应，然而他想到的却是对于齐昭昀而言，再没有什么不必担忧，还能应变了。他的国家为此倾覆，连自己都客居异乡，终生难返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