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骨 - 第48章

    赵朔一言不发。

    他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现在真正悬而未决的是巫烛尚未开的答案。仅从神判断，赵朔也知事实果然不如人意。而巫烛沉片刻，迈步绕着台边缘走了半圈，伸手一勾悬在半空的一红线，带起一片金铃声响。在这隔绝尘世之地，铃声不断之时，她清清楚楚的揭开谜底：“卦象不祥，它说……三易而亡。”

    二人之间大概有约一丈的距离，显然女神官并不愿意在宣布这消息的时候距离他太近，赵朔不是暴君，他从不滥杀无辜，但这消息也不是普通的噩耗，何况这里四无人。

    前来求助的君王轻车简从，甚至连衣袍也是朴素简洁的，看上去并不像君王。但他一旦磐石一般毅的神，瞬间就有了山一般巍峨的君威。他沉沉的望着面不改却十分警惕的女神官，没有徒劳的重复她的判词，而是宛如一座真正的山那样沉默许久，好像随时都可能暴怒而起，拂袖而去一样站在原地，随后沉声问：“那么吾……都不为人主吗？”

    “这与不无关，”女神官抬手指天：“这是命数。”

    她也不再故玄虚的平静微笑了，同样面无表，如铁之：“我奉劝陛，逆天改命并非没有人办到过，但欺瞒诸神却是行不通的。”

    赵朔似乎并未料到她把话说得如此浅显直白，似乎料到了他仍未放弃传位给自己的儿的想法，于是戳破了这侥幸。所以他，接着往问：“看来大人不愿意帮助朕，逆天改命？”

    这是他第一次称朕，既是在巫烛面前，也是于他而言真正的第一次。不过巫烛并不知，更不意外，她摇摇，又后退一步。台上寂静无声，只有衣裙挲，沙沙作响，女神官以最无的慈悲摇拒绝人间帝王：“方才的占卜，陛可以猜测耗损我多少年的寿元，这些事并非没有代价，更不可频繁为之。何况陛还有很多年，也并不是非我不可。舍，得。”

    她微微一颔首，转径直离去了。

    赵朔在她后看着她的背影，纤细颀秀，远远而去。

    他与女神官相识也有很多年，二人并非对彼此一无所知，只是从来没有在私谈过而已。自从多年前征的时候前来祭，获得主祭亲自赐福之后，赵朔就经常拜访祭。人人都知他并不信神，他只是愿意与神官易而已。神像之前的信徒虔诚叩拜，供奉神灵的圣女们却隐藏在明灯的影里。

    巫烛的神态，面容，神，一都不像纯洁无暇的圣女，她是真正的神官，她以供奉神灵，诀别尘世换来了什么呢？

    这一夜赵朔前来的时候并非没有想过最坏的答案，但无论是谁也料不到天意，因此他回的时候也不费心装作若无其事。在秋前他站了一会，没人敢促他，都静静地等着。

    恢弘殿宇其实是新落成没有几年，因此看不太多经久而成的威严，但崭新的好是充满朝气，且完全属于他。一个人殚竭虑胼手砥足一直到了今天，最后却被告知自己的江山不稳，帝业不，只能经历三次更易就会轰然倒塌，都难免不可置信，随后不肯认命。

    其实除了逆天改命之外，并非没有其他的方式避免。如果那诅咒针对的是赵朔及其嗣，他还有……赵渊。对这个侄儿赵朔自觉十拿九稳，孺慕与敬都不是能够伪装来的，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越过自己的亲生将一切都给他。何况他也并不甘心。

    赵朔难得心烦意，在蒙蒙黑夜里往前看，秋好似一座永固城池，又好似凤座，正属于那个同他从多年前一无所有一直走到今天坐拥天的女人，他的妻，他的夫人，他的皇后。

    他原本从没有想过要将帝位给非她所生的儿，可看来恐怕连他的儿都无法蒙混过关。这时候到底是应该恨天意还是恨自己？

    楼夫人一向是个贤助，也从没有令他失望过，但他更不会小看一个女人对自己儿的。何况这对她而言本是分应有，理所当然。征战天之后是称孤寡，赵朔倒还没有因边人事的变化而觉到不胜寒，却被迫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妻儿，他叹一声，终于知孤寡这两个字为何是自古君王自称了。

    一个真正的枭雄绝不会轻信任何人，赵朔只不过是有绝对的把握和

    ，风骀

    赵朔去过祭的事虽然不至于被大肆宣扬，但也一样无人不知，除了知人之外都不以为意。他自己也不任何异样，似乎早忘了这件事一样，连同楼夫人的提议都没有实践过。

    这倒不是因为他日理万机。

    赵朔的力旺盛，远非同龄人可比，这或许也来自于至无上的权势滋，他倒是从未觉到疲于应付过。然而随着登基大典的临近，宣政殿里现过几次登基之时所用衮冕之后，时间就越发的不够用了。到都有需要他令决断的事务，到都是悬而未决的提议，赵朔脆把宣政殿这一群临时侍全都留宿，随叫随到。

    齐昭昀自然也在其列。他费劲才在和其他人的争论之定了天的九礼服，车辇，和登基的礼仪，幸好有前朝和周礼参照，赵朔自己也不算折腾，这还不算太难。再来就是官服，服，纹章，制式，全都要确立。在这之前更要的大概就是确立官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