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骨 - 第19章

    名齐昭昀听说过，且不陌生。

    是顾寰的，那位巫烛大人。

    她年纪应该是二十七八，份相当特殊，正齐昭昀这个份同样特殊的人。在赵朔这样的人里，自然不在乎什么投意合，他要的是把每个人摆到正确的位置上，发挥最大的作用。

    齐昭昀年纪不小了，正该娶妻，而巫烛对赵朔而言更是特殊，牵连众多，能找到一个办法将他们二人同时安置妥帖也不容易。然而齐昭昀对此并不兴趣。

    令他意外的是顾寰得到消息很早，他还没安置好家里突然多来的二十个，顾寰就上门了。

    丹枫在廊烹茶，齐昭昀坐在窗边，亲自动手卷起帘栊望着外面端正跪着的二十个，正觉得疼，顾寰的帖就递过来了。上面都是些话，要的是问齐昭昀是否愿意去他府上客。

    看来顾寰的消息灵通，甚至远超齐昭昀的预料。不过这事关乎巫烛，倒也不奇怪。

    他叹一声，垂目思索。

    与巫烛的婚事是不好答应的。目赵朔的心思更好猜，一时在不大重要的事上想不到太远，但将来这婚事总会暴自己的短。巫烛份就是太特殊，他也特殊，再和顾寰牵扯在一起，对将来立足没有好。

    何况不清楚赵朔预备怎么对待自己，齐昭昀是绝无可能轻举妄动的。他在北上之前确实有许多预想，也拿定了主意，知什么可以忍，什么不能忍，什么能够反驳，什么不能，但娶巫烛为妻确实不在他的计划之。

    这个女人与众不同，她举足轻重，即便隐祭十几年，仍然不可小觑，更不能期望她能安安稳稳的谁的夫人。祭勾连着举朝上达官显贵，况且巫烛当年也曾经与人订过婚。

    那是赵朔尚未替幼帝定都新昌的时候，这里盘踞的是袁集的兵，天很，祭也是。巫烛聚集了一批巫女闭门不，袁集倒台之时还是殃及了祭。兵冲祭，意图掳掠辱巫女，巫烛着红衣立在朱闱之前，灵力暴涨，甚至发刺耳的嗤嗤声，浑都萦绕着蓝的电光——她烧死了所有兵。

    此事之后城象甚至平静，巫烛派祭的守卫和几队巫女巡视城街巷，兵士不敢在城烧杀抢掠，她自己前往新昌郡望杨氏，说服他们接手维持城秩序。

    就是这次见面，杨氏相了她，请人求亲。

    那时候她年纪还轻，大约二十岁，答复等到象平定，就从祭来。当时她是愿意的，不过象并没有平定——新昌地势险要，又在几方势力的界，短暂宁静之后，更残酷的战争就开始了，杨氏那位辈择定娶她的年轻人率领几百弟投军，全军覆灭。

    此后过了七八年，巫烛再也没有在人前面。

    齐昭昀对她这样的女人肃然起敬，但绝不会考虑与她结亲。他不相信什么命数，更不以为巫烛此生亲缘淡薄，只该在祭度过一生。但她也并不一定愿，他又何必这女人的牢笼？

    这个岁数尚未婚的毕竟在少数，虽然权贵人家晚婚也不会是因为娶不上夫人。齐昭昀曾经有过尚主的机会，但恐怕当时刘荣就有今日的预料，因此拦住了，并未成行，往后战端一起，齐昭昀父母皆亡，自己想不到这里，也就自然而然的搁置了。

    未料第一个想起来的居然是赵朔。

    齐昭昀从未想过婚姻事。他得动不安，早忘了安定的家是什么模样，往记忆追溯，只有模糊的关于母亲的印象。齐夫人温柔，识文断字，成章，无论是隐居还是为官，她都不遗余力的支持丈夫，且完全明白，信赖对方的抱负与信念。正因如此，齐慕亡故之后没有多久，她也郁郁而终，追随而去。

    鹣鲽，似乎也就是这个样。

    可齐昭昀今日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夫人了。

    他份特殊，娶妻无非是联姻，从这样的方式里求一个圆满，可能不大，何况他也并没有这样的心。当年齐慕夫妻至少琴瑟和谐过一段，那正好是齐慕与江东的辉煌时刻。

    如今秋风瑟瑟，齐昭昀就连善待未来的夫人也不到。

    他想过一回这些莫名其妙的柔念，又转而思索该怎么拒婚。幸而巫烛后并无庞大家族与贵门，否则此事还不至于那么容易。齐昭昀唯一要说服的也就是赵朔了。

    商王为他婚姻计，最终也不过要令他安定来，不要心念旧主而已。其实齐昭昀也并没有，他比谁都清楚，没有的就是没有了，此后再也不会有，魂里梦里，绝无可能再相见。

    青山绿如旧，只有人非。

    他靠在窗边，顾寰的帖放在一堆杂案牍之上，齐昭昀抬看一看，翻一张雪白宣纸，提笔。

    他不如就去见一见顾寰吧。

    丹枫正在分茶。方才齐昭昀望着外面神，他知近来齐昭昀忙的是一件很要的大事，不敢轻易打扰，见他写字，这才悄悄来，把茶汤往齐昭昀面前一放，静静等候。

    齐昭昀写好了帖，再看一遍，给他：“叫人送去给顾将军府上罢，再收拾几样礼，午后随我前去拜会。”

    顾将军么，丹枫还是记得的，他对此人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象，只是很警惕而已。然而齐昭昀的事不到他多嘴，虽然公宽厚，但他也不可以失了本分，于是答应一声去了，回来就老大不自在：“公……外面那些人，您打算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