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骨 - 第16章

    他对赵朔其实并非毫无期待，千里而来要看见的也确实得是一个值得付代价的人。至少目看来赵朔并不令他失望。

    当年刘荣登基的时候，齐昭昀他的前导官，心里充满了豪壮志，一腔血，有无数抱负要实现，有许多蓝图要描画。如今他再也知不到当时的炽与豪，但却更加决了。

    他到顾寰的神。

    正被人环绕的年轻将军随同纷纷扰扰的旧识还有同僚大笑的时候却意识的捕捉齐昭昀的表。二人神相接，齐昭昀对他，举杯致意。

    顾寰在同僚的人气不弱，他少年英武，又是赵朔的心腹，即使不与他好，也没有人想同他恶，何况赵朔的座上宾都是他的门客，谋臣，将军。

    等到顾寰被别人引走注意力，齐昭昀就把酒盏放在了几案上。现在于他而言，还不是该喝酒的时候，何况赵朔还在这里，清醒尤为重要。

    这还是只是他在新都的第一次面，远非真正的考验，齐昭昀就觉得呼困难。他不愿意离席，幸而也没有人在赵朔态度不明的时候急着与他拉关系，微微抬着帘去看厅堂之的歌舞，满红袖招，片刻之后才看来这是从军武舞演化而来，虽然加了袖，并没有兵，但也显得脆利落，矫健有力。

    这大概是从袖舞和武舞取了营养，既有“修袖缭绕而满，罗袜蹑蹀而容与”的与从容，又带着他曾在顾寰上见到的矫捷轻健。

    健朗明快，是一新的面貌。

    他略一走神，就有侍女上来给他换酒，跪坐的姿势端正，皓腕凝白如霜，同时悄悄一牵他的袖。齐昭昀抬一看，瞧见一袭缁衣。这人生就一张风多的面容，神却相当淡漠，迎上齐昭昀的目光也如冰，毫不动摇，似乎不是他叫侍女来传递消息的。

    师夜光。

    他很有名，是商王的智，已经不可考，十分神秘。据说早年间家贫，为避过征兵和赋税徭役投佛门，四云游挂单，后来在商王京勤王迎接幼帝的时候在辕门望见营有七彩云气，主动投效，蓄起了发。

    后来在商王帐过许多职务，多数时候都参赞军事，是个了不得的厉害人，得却意外的温柔，生就一双多。在这堂倘若有谁能穿缁衣，恐怕只能是他了。

    都说他为人任侠恣意，即使在赵朔面前也不知收敛，直来直去，却正好因此而被评为“率直无伪”，就知他人不如容貌多了。

    齐昭昀不知他想什么，也不知是否源自商王的授意，见师夜光起去，终究还是跟上了。

    厅外木扶疏，天光澄清，丝竹之音缠绵不绝，缭绕而来，悠远许多。齐昭昀漫步一样绕过回廊，在一丛兰草旁找到了凭栏而立的师夜光。

    他只束发，并不冠，看起来足称得上张狂放，但衬上那张脸的冷淡倦怠，倒是相得益彰，听到齐昭昀的脚步声回过来的时候，手还扶着腰间的佩剑，向他：“方才堂哄哄的，不好与大都督说话，只好请您来了，万望勿怪。”

    这人真奇怪，他说这句客气话的时候奉送上一个真挚笑意，似乎还有些不善与人的羞怯，越发显得诚实，把冷淡的印象一扫而光，无论怎么都不像一个老谋算的智。

    齐昭昀确实没有见过他这样古怪的人。

    师夜光现在还没有一个正当的官职，似乎是他自己推拒，不愿意为浮名所累，因此自天以降，都称呼他为先生。齐昭昀也只好效仿：“本该是我来拜会先生，又何必多礼。先生有何见教，就请在此说吧。”

    这里有一棵硕大的梨树，绿叶成荫，绿遮蔽来，又有其他木遮掩，如果从廊两端望过来，本看不到人影，是绝佳的私会场所，但站在这里的不该是齐昭昀和师夜光。

    不过即便是齐昭昀和师夜光，也不值得吃惊。

    师夜光仔细端详着齐昭昀的脸，瞳孔微微张大，松了扶在佩剑上的手，抓住了齐昭昀的手腕：“大都督真有意思……你晓得自己的面相多奇异么？”

    他的语气迷幻，神态怔忪，简直像是了诡异的梦。二人贴的极近，他声音又低，简直如同人的密语，或者鬼魂的召唤，令人骨悚然。齐昭昀被他抓住才觉到他的有力，五指如同钢爪一样扣在他的手腕上，行翻过他的手掌，细手指抚摸他的掌纹……

    这似曾相识。

    齐昭昀顿时清醒过来，行夺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神冷肃如一面山岩石：“先生自重。怀异术更应该惜命，还请不要随意示于人前。”

    他是听说过有些巫女的血脉传民间，并未被扼杀，是可以传承母系的天赋与异能的。不过这人毕竟少见，祭向来是听闻婴儿哭声就要血，规矩如铁之森严，能存活的孩万无一，未曾亲见过。

    齐昭昀原本不相信师夜光望气而自荐的那个传说，只以为是商王为登基的铺垫。如今看来，倒有七八分可能是真的。师夜光的来路，原本与齐昭昀无关，可这个人一上来就要摸他的命运，就不得不让他严词拒绝了。

    师夜光声音幽幽如泠泠泉，仍然不肯撤回自己的手：“你自己知，命不值得顾惜，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何必用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来劝我？何况难你不想知自己的命数，不想知你所求的能否成功？我从未见过不想向我求未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