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_谁来言说夜晚by薇诺拉

唳（二）

因为生前留了线索，苏茵的尸很快就被打捞了起来，黄哲明的尸也被警犬从附近的树林里嗅了来。本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活儿成这样，是不严谨，也不漂亮的。但没辙了。从苏茵坠河的那一刻起，张蕤就知自己这活儿疵了。望汛期汹涌的河，他草率收尾，仓猝逃离。他还惜命，总不见得追着猎一块儿河寻死吧。

民警们同样从河底的淤泥捞了苏茵的手机，由技侦人员急行修复。

骆亦浦一声令，两省的公安、检察悉数到场，现场大批人，

肩接踵，谁想偷偷徇个私也不可能了。收工时，天上乍起了一阵风，陡降了一场雨，全在天气预报之外。本是一场“秋气飒然新”的好雨，但落得噼里啪啦振聋发聩，与已经偃息的河一同被大风涌上堤岸，好似老天都为这两个英勇年轻的生命发一声叹息，洒数滴清泪。

远在洸州的沙怀礼独在局办公室，也久久坐听风雨声，回忆着跟那检察小妮仅有的几次。太迷了，以致有人敲门都没听见。

竹林自己推门而，对恍如梦醒的老沙：“我敲了好阵，还以为你不在呢。”

“局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竹林的上已是一整城的制服，老沙看他的神，连同看待这制服的神，都零舍1奇怪。他总觉得，以竹林这擎天立地、五大三的板，再上一张凶悍的疤脸，当警察还勉像个人民安危的守卫者，当城就活脱脱是个氓了。

“知你最近烦心事多，想着搭档这么多年，来看看你。”竹林也注意到了老沙的神，自己低，上上一打量，“嘛这么看我？这制服不好看吗？这制服不帅的吗？”

城制服也是藏青，也有领章肩章与臂章，乍一跟警服差不了多少。竹林抬起，拿自己的制服跟老沙那括庄严的警服比了比，最后把那丝怪异归咎于自己那稍稍短了一截的制服袖。“改明儿让面的人给我定制一，我胳膊天生比别人。”说着，他便在老搭档跟前舒坦地坐了，以个不知是宽对方还是告自己的吻说，“我现在比你自在，城的工作不像公安这么举足轻重，我这就相当于提前退休了。”

说罢，还掏了一盒烟，从取一支，悠哉悠哉地上了。

“局办公室还敢烟，给我掐了！”老沙佯作怒，隔空对方的鼻，“我都听说了，你调职以后是越来越无组织无纪律了。”以前竹林是警界有名的猛金刚，杀伐果断铁面无私，到了城局后却成了活菩萨，对待小摊小贩不撵也不罚，最多就招呼一声‘明天别在这儿摆摊了啊’，有的摊贩偶尔要离开摊位办事儿，他还让手的城们帮忙照看摊，招揽吆喝，得上一心其乐，十分荒谬。想起与之相关的琐务趣闻，老沙忍不住就笑着问了，“你这是心有怨气，消极怠工对抗组织呢？还是真转了？”

这个问题，竹林自己都答不上来。敛了往日的暴脾气，也收了洪钟般的大嗓门，他吐尽的烟雾说，“唉，底层老百姓也不容易，不为谋生，谁天天在大太底烤着啊。占个摆个摊，又不是杀人放火，睁一闭一的就算了。”

“你以前可不这样想啊。”这话颇令老沙动，他却仍有心拿老搭档开玩笑，又，“就拿前年留街旧改来说，你说的可是那些村民不读书也不上，不该让整座城市陪他们一起烂去——”

“以前不懂事儿。”一言以蔽之，竹林继续愁着一张带疤的脸，吞云吐雾。待一支烟近乎尽，他才抬盯住老沙的睛，问，“明天就是咸宝生案的新闻发布会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当你来为了什么事，还能怎么办？我这儿还没查清楚呢，上就非让在918开这个发布会，你说是不是形式主义？”老沙其实真没想好该怎么着，往常，当然是领导让说什么就说什么，但循良心——他都不知自己还有没有良心。他垂喝茶，但茶里有令人难忍的苦味儿。费了好大功夫才咽去，他笑着摇摇，又向老搭档伸了手，“你这烟……也给我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