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言说夜晚 - 第296章

    张娅先去找了自己老公的老，省特警总队的总队陈江，直截了当地对他讲，无论用什么法，无论走黑还是白，她一定要那姓盛的死无全尸，最好也先活剜他一只睛！

    “不行，洸州扫黑工作卓有成效，早就没有什么‘黑’了。”

    陈江表面敷衍，回就把这个况报了上去，还不是告诉自己的上司付勉，而是直接告诉了周嵩平。

    “我年底就要去北京了，多少人耽耽虎视，留在粤地的最后这段时间很关键，不能一差错……”老金既是司机，也是心腹。周嵩平对他坦言，他最心的还是金乌名城的事。毕竟登过报纸、上过新闻，万一真让业主们闹来，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打算等奥运开幕便动手，就在全粤地人民被金牌攫夺注意力的时候爆破了那群烂尾楼，这样可以把骗拆拆的恶劣社会影响降到最低。言罢，他摇，叹气，“可我这个儿啊……实在太没息了……”

    “可惜晨鸢的妈妈走得早，又是因为那样一场意外走的，晨鸢的脾儿难免怪了，”只有主仆二人，老金敢言人之不敢，他压低了音量说，“我看，要怪还是得怪那个‘检察之光’。”

    “检察之光”这个称号已经没人提了，盛宁那“脱侍人”的风事儿早已传遍全城，谁提都像骂人。一枚定时炸弹就搁在边，可偏偏没法除掉。儿对那个盛宁迷太，周嵩平是真怕他在这个节骨上给自己惹麻烦。

    “这回的全省金工作座谈会是不是定在洙海了？”他突然这么问。分金的副省会席，为洸业银行省分行负责人的张娅当然也会参加。

    “是啊。”老金意味地。

    在北京奥运开幕的前两日、在一个香艳又血腥的三角恋故事再度传全城的时候，盛宁被省检派去了洙海，参加为期两周的检察院异地协作的会商活动。

    洙海，既是经济特区，也是“百岛之市”，东望香港，南接澳门，咸集经济之发达与风光之秀丽。所以领导们也愿意在这儿开会，闲时还能临海观景，消消夏，乐一乐。

    只是，两个省级的重要会议都被安排在了同一家酒店住宿，于外人，是看闹不嫌事大，于当事人，便是仇人相见分外红了。

    还是张娅先远远地看见了盛宁。

    当真是化成灰都认得，她一时理智全失，踩着跟鞋就朝盛宁冲过去。一场企检服务座谈会刚刚结束，四周人声哗哗，盛宁正跟同事讨论会议容，全神贯注，完全没留意到一个气势汹汹杀将而来的母亲。

    张娅想这个男人一耳光。儿的事儿她已经被各方施压警告不准追究了，至少众目睽睽的，让他丢一丢脸也好。

    “盛宁——”为引更多人的注意，她突然大喊他的名字，扬手就劈去——

    几乎同时，一个人影疾电一般自人群掠，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

    盛宁闻声终于抬，怔怔望住前这位故人。八月酷夏，一阵不知何来的、路径奇诡的风在他们之间轻轻打旋。

    蒋贺之是用左手擒住张娅的，右手则着一只黑手。他肩膀稍一用力，再一松手，就把女人震开了两米远。张娅当然也认得这位大名鼎鼎的蒋三少，为免自己在人前丢脸，她极其恶毒地剜了盛宁一，怒冲冲地来，又怒冲冲地走了。

    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已经过来，盛宁本能地想要逃离，可还没转，手腕便被人拽住。

    不得不回眸，再次与这双天生多的睛相对。蒋贺之的表却静得离奇，毫无不期而遇的忐忑、慌与狂喜，他只淡淡：“直升机就停在酒店楼，我想带你去岛上看看。”

    一阵的气自底弥漫，盛宁动了动嘴，却发不一声音。他一直以为他们这辈都不会再见了。他意识到，自己本没办法对这个男人说“不”。

    “盛检，”同事见他发怔，及时声提醒，“晚上还有座谈会呢。”

    “盛检不去参加座谈会，”蒋贺之转看了那人一，彬彬有礼地笑，“盛检今晚也不回酒店。”

    苦谛（一）

    走回酒店房间的五六分钟里，张娅打了不止三回抖，几乎咬碎了两排牙。人不在前晃悠姑且能忍，这一晃悠，所有的耻和仇都像新划拉上的血，又不讲理地疼了起来。她越想越咽不这气。

    张娅生于一个大家，亲兄弟就俩，其他堂的表的亲戚不计其数。她当官后，是“一人得、犬升天”的行事风格，家里的亲戚都安排得很好。一方面，是自专业判断，她需要一些足够信任的人挡在台前，充当她那些影公司的“白手”，好为纪委或者反贪人员的侦查设障；另一方面，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能有人为她、为她的儿豁命去些脏事。

    此刻，张娅想起了自己一个叫张蕤的远房堂弟。张蕤其人，寡言格涩，据说生就不哭，打都不哭，吓坏了一众前来探望的邻里亲朋。小时候他家里穷，父母听说包吃包住便送他去了武校，练了一钢铁骨，天天揍同学。后来又托关系当了兵，结果到了队还不安分，第二年就被开除军籍，遣送了回来。回到社会，张蕤给自己找了份海捕鱼的工作，茫茫大海上，有个船员跟他不对付，一到公海就失踪了。回到岸上之后，面对各方人的盘诘，张蕤持说对方是自己海的。尽一证据没留，但张蕤好勇嗜杀的名声还是传了去，再没有一条渔船敢用他。他游手好闲了一阵，后来就真的杀了一个人。家里人跑来跪求张娅，张娅便动用了付勉在司法系统里的人脉，把一桩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案辩成了过失致人死亡，使得这个本该枪毙的堂弟只蹲了三年半就来了。自此张蕤便视她为救命恩人，任凭差遣。张娅其实一早就相了张蕤的沉默、蛮勇与狠辣，就想着万一哪天用得上，而张蕤也诚然不负她的期望，真在之后某个要命的关键时刻帮成了她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