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言说夜晚 - 第279章

    周晨鸢从前的衣兜里摸一枚检徽，冷笑着将它抛给了盛宁。盛宁接住这枚检徽仔细一看，红的背景上依稀沾了一更的红，像极了凝结的血迹。他倏然仰起脸，用一疑惑又不安的神望着前的男人。

    这样的神正他的怀。周晨鸢摸了摸自己的嘴，眯了眯问：“那个一直黏前贴后跟着你的检察官叫……叫什么来着？就是家里还有个亲戚是院院，油粉面的那个……”

    “叶远……他叫叶远。”盛宁不自禁地颤抖一。自打那天他甩了他一个嘴，叶远就赌气似的把一直攒着没用的年假一气全请了。他已经几天没见到他了。

    “哦对，叶远。那个蠢货居然追着运粮车队跑去了汶川，打算以‘扦样调查’的方式随机从车队里截几袋救灾粮来，然后行化验检查，以证明粮库确实存在‘以陈代新’的腐败问题。”周晨鸢都被这蠢透了的行为逗笑了，“可惜啊，真可惜，汶川那边余震不断，每天都有新的失踪者，我想他应该回不来了。”

    盛宁的眶瞬间被这最后一句话灼红了。他听懂了这话里的暗示：他们已经“解决”掉这个麻烦了。盛宁使劲摇了摇，像是不肯相信这个最合理最残酷的解释，然后他掏手机拨打叶远的电话，默默祈祷着“快接、快接”——可对方本就没开机。

    “傻仔……你个傻仔……”手机落在地，盛宁闭了闭，轻声地骂那个再不可能听见这话的年轻人。工商、税务可以扦样调查，并以此作为罚的依据，但公检法不行，据以定案的证据必须经法定程序查证属实，不能主观臆测，不能牵合附会。叶远不是刚毕业的菜鸟，说不会犯这样的傻，但同样为检察官的盛宁其实又能理解他的“傻”，面对天也作对、功亏一篑的绝境，像他这样忱单纯的年轻人总会想尽力些什么。他重复一遍“傻仔”，自咎地想着尽如此，我也应该拦住他的，我怎么就没拦住他……

    “正好他那个院院的叔叔还是舅舅，对金乌名城的裁定有异议，那就顺便敲打一咯，”一个两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儿都妄想螳臂当车，周晨鸢又忍不住地笑了，“院院？都不是。”

    盛宁再度抬起了脸，泪已然盈眶，灼得睛又红又痛，但他固执地不准许它们掉来。整个人都颤微微的，令人不免怀疑，一秒他就会像坼裂的玉一样，碎成一地。

    “脸怎么了？”这个时候周晨鸢才注意到盛宁脸上的指印，很快反应过来，他心疼地骂了一句，“妈的，那群刁民！”

    接着，他便借由抚他的伤痕抚摸他的脸颊，有怜地说：“可能以前那些愚蠢的小老虎、小苍蝇给了你们这些检察官一错觉，权力是可以被挑战的。可你现在应该明白了，智慧、学识、才能、勇气……在真正的权力面前都不堪一击……为什么要自讨苦吃呢？洸州的天就姓周，跟天斗又有什么好？”

    一瞬间，他有看不清前这位周公了，目力所及只有漆黑一片，渐渐什么都看不见了。仿佛不见底的渊，他终于悲哀地意识到，用他的、用项北的、用佟温语的、用叶远的、用整个洸州所有检察官的骨骸去燃烧，烧成灰，也不能将它亮分毫。

    “古人有明喻，‘一命二运三风，’你们粤地人不是最信命运与风么？那你们应该知，人生来有贵贱，贵者本就是天赐的，老天爷又怎么会自己打自己的脸，不庇佑他赐福的那些人呢？”周晨鸢始终盯着盛宁的脸，不愿错失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变化，他能看来，这个素来颈的检察官已经濒临崩溃了。

    正如他曾经预料的那样，真要摧毁这个男人就要让他怀疑自己一直守的信仰。他本来带着一报复的快，此刻竟有可怜他了。不是于慕与望，而纯是看见一只优秀的蚂蚁在拼死地撼动大象，人人都会为那蚂蚁生一丝怜意来。

    周晨鸢一边视着盛宁，一边继续抚摸他的脸颊与嘴。他将手指伸他柔的之间，灵巧地撬开他的齿关，他用重浊的暧昧的低音对他说，“天都不帮你，你还跟我犟什么呢？”

    任对方的手指在自己的腔放肆，盛宁一动不动，他今天已经死过一回。

    这都是第二回 了。

    “宁宁，你对我好一嘛，”这样的反应令周公到满意，接着他便开始放肆地搅他的，乞求他的垂怜，“你明明知我有多喜你，每晚我都忍得很辛苦……”

    此刻遭受的打击已超乎，盛宁仅凭残存的一丝智识，突然张了张嘴，接着狠狠地咬了去——

    周晨鸢吃痛地大叫，却无法将自己的手指来了。牙齿嵌他的骨，他陡然冷脸，也不不顾了，直接就将盛宁扑倒在了楼梯上。

    后脑勺重重一磕，那阖的齿关终于松开了。

    他动手去扒他的，冷不防就摸得一手黏稠腥。周晨鸢伸手到前一看，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自伤他一回之后，他一直不敢或者说不舍得来，就怕再次碰坏他的伤。

    也怕旧梦成魇。

    “怎么又血了？你最近没有吃药吗？”他第一反应，一定是在金乌山跟那群刁民冲突的时候被撞裂了。

    血很快洇透了白衬衣，盛宁闭起睛，觉着它们淌时那山涧般的跃动，竟到了久违的松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