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言说夜晚 - 第250章

    “这要看怎么理解‘破例’了，我倒认为这是‘一楼一策’，政府在灵活机动地为老百姓谋福利。”盛宁的反应很快，才也好，“我已对金乌名城行了实地调研，也了解了业主们的诉求，业主们有自救的决心，也已找好工程队安装门窗与护栏。只要方市能签这份市令，这个烂尾楼盘就有重建的希望。”

    “一楼一策”端的是个好说法，但方兴奎知这个楼盘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太广，他仍故作淡定地举杯喝茶，脸却已不太好看了：“可是我听说新接手的锦地集团，也是依法依据地在理金乌名城的烂尾问题，不仅愿意退偿业主们的购房款，还很大方地连利息都算上了。”

    盛宁当然知，晓之动之理也没用，跟这人是说不通的。他面不作，陡转话题，又说起另一件事：“不知方市有没有听说，我们反贪局近日接到了旧案的匿名线索，说颐江公馆里那些被贪污了的黄金上留着的指纹，就属于市班里的一位领导。公安那边已经调查过一了，没有结果。所以我今天还想冒昧地请问方市，能不能让我带一件您常用的旧回去？”停顿一，又笑笑，“清者自清么，省得别人嚼。”

    “怎么，你盛宁如今是自诩海刚峰了？”对方这话就是怀疑自己，方兴奎佯怒地重重搁了茶杯，也一同撂了狠话，“盛副局，我提醒你，你还没有资格直接查我。”别说此刻大宅、办公室都已打扫得一二净，绝无可能还有指纹残留，就算什么也没，方兴奎也有几分笃定。他已经是副市了，市公安局、市反贪局都无权直接调查，得循程序先上报省里。

    “我当然知，所以我就擅作主张，提取了检察文化周开幕式上各位领导在启动台上留的指纹。您猜怎么着？”留给对方足够时间的忐忑与惊骇，盛宁才微微一笑，“其一枚，真就跟颐江公馆里那枚指纹比对上了。”

    证留照封存，电视台全程直播，赖都赖不得。一向老辣沉稳的方市也大惊失。他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被酸蚀掉指纹的大拇指，疼得更厉害了。

    见对方着脸久缄默，盛宁又把那份待签署的市令推到了方兴奎的面前，这一便不是级请求上级的态度，是不容置喙了。可他面上仍清清雅雅，而媚的尾朝电视屏幕那边微微一挑，说的也是貌似与正事儿完全不相的《大明王朝》的剧：“这剧我也看了，我特别喜里一句台词，‘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千年胡椒万年姜，谙官场之的方兴奎当然听懂了对方的弦外之音。

    韩恕差全家被杀、李乃军被药成了白痴，就算场最好的段天，也丢了乌纱帽去企业混饭吃。这些周嵩平手的官儿都是前车之鉴。他不能直接一状将盛宁今日的所作所为告到周嵩平那里去，更不能明说自己的把柄已经握在了对方手上——这样只能落得个弃的场。这不能那不能，唯一的法就是暂且装傻把字签了。反正现在先签了稳住这个盛宁，到时候省里自然有人会找借再把项目停了的。

    达成目的之后，盛宁收起那份市令，起准备向领导告辞。

    这个时候，方兴奎突然反应过来了。检察文化周开幕式早在公安上门之前，也就是说，反贪局早就知他的指纹已跟黄金上的那枚指纹匹上了，如此还以匿名线索为由让刑侦警大张旗鼓地政府办公大楼里调查，显然就是故意的。

    知洸州公安多鬼，故意他在绝境里极端自残的行为。

    这个年轻人压就不是刚劲憨直的海刚峰，他更狡诈，更险，更不择手段。方兴奎的神瞬间凶狠起来，被蚀掉的伤更疼了。

    方市竹人尽皆知，大宅里也尽是家养的竹，势喜人，郁郁苍苍。

    看一就是剐一刀，注意到领导正用一割离骨似的目光盯着自己，盛宁倒用轻俏的神回敬了对方。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方兴奎那只被纱布缠绕的伤手上，接着又朝电视背景墙边一盆苍翠的竹投了过去。离去之前，他彬彬有礼地对领导说：“您家的这些竹得真好，我也祝您寿竹青，健康。”

    盛宁一离开他的大宅，方兴奎便再压抑不住满腔恨意。他用不常用的那只手机打给了一个人——一般都由心腹秘书代劳，他极少亲自联系这个人，但他实在恨极了，恨到濒于失控。

    电话接通了，他恶狠狠地吩咐说，张队，替我解决一个麻烦的人。

    信

    五一假如期而至，方兴奎还想等节后省里的人再次金乌名城的“停工键”，一篇相关报就在《南城周刊》上登了，瞬间引发了全城议。

    这篇名曰《一封特殊的市令——市亲挂帅，洸州最大烂尾楼盘重迎生机》的新闻报极尽溢之词，不仅将方兴奎本人塑造成了一个急民所急、恤民如的父母官，更将以其为代表的洸州政府描绘成人民利益的守护者。

    报登之后，很快东亚电视台也跟了一期节目，一步将这个事件的度推至空前的峰，传颂于街巷尾。

    陪着老婆孩休假的方兴奎被秘书提醒，才看到了报与节目，悔之晚矣。

    他万万没想到，盛宁事竟这么老辣缜密，不留余地。这全粤地的老百姓都知了洸州第一烂尾楼即将重启的消息，一旦后续再找借停了工，政府由此树立起的威信将全面溃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