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贺之问：“哪家公司接手了？”
姨想了想，说：“好像叫……叫什么锦地集团。”
这是周晨鸢那个亲戚路俊文家的公司，盛宁与蒋贺之对视一
，又接着他的话问
去：“锦地集团要你们补房款，有什么凭据吗？”
“法院都判了，这就是他们的底气。锦地集团说要以年息4给我们所有业主退款补偿，可这几年房价已经翻了七八倍不止，这4的利息哪儿够我们再买上一
新房
的呢？”说到此
，姨又有了落泪的冲动，好容易攥着衣角
忍住了，她说去，“蒋队，盛检，你们便是上菜场挑个瓜儿、拣个枣儿，也不要歪的、劣的不是？孩的脸变成这样，这个世上除了我再没人会
她了，她的爸爸早两年也因意外过世了。如今就我跟她相依为命，我总想着等我百年之后，她得有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啊。”
说着，女人再次泪盈眶。
回想起昨夜里见到的那张骇人面孔，蒋贺之仍
心脏微微发颤。他其实很想问一问1996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怕
及一位母亲的伤心事，想了想，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去。
两个男人沉默一阵，本田继续向着目的地驶去，待看见了一片钢
泥尽
的半成品楼房，盛宁突然说：“能不能再往前驶一段，我想看看这周边的
况。”
于是，车又往前驶去。不一会儿，车窗外就
现了一片空空
的破败厂房。这里就是泰
坪工业区。“泰”字取自泰平村，“”字取自柏村，如今这偌大的厂区里没有一个活人，墙上一排刷了红漆的“严禁烟火”的标语也已褪得斑斑驳驳，更为这片荒地添上几分肃杀与萧条之。盛宁早在地图上研究过，金乌名城就挤在了泰坪工业区与新密村那5000亩良田之间，三块土地
密相连，总面积超过了一万亩。
绕了厂区一圈，再次驶回金乌名城。一路所见，只有疯
的野草、遍地的枯叶，还有四堆积的建筑废料，宛似一座座死气沉沉的小山丘。途经一片半人多
的杂草丛，忽见一个
形扁薄、两鬓苍苍的男人一瘸一拐地自他们车边走过，盛宁先是双目微微一瞠，继而声喊
：“停车。”
“怎么了？”蒋贺之立即踩刹车，但二手车制动一般，车速又快，还是
了十来米。
不待车停稳，盛宁便匆匆忙忙了车，焦急四顾。
可茫茫四野间，哪里还有人影。
“我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重新坐回副驾驶座，盛宁又自己安
自己，
以为憾地摇了摇
，“不是，不是他，一定是我看错了。”
金乌名城占地近3000亩，这样惊人的烂尾面积无愧于“洸州第一鬼城”，远远看去，住宅楼的外观只囫囵有了
形，但没有门窗、没装护栏、没通电、没接燃气
，听姨说，连
墙的腻都还没刮呢。
人们常把无人居住的烂尾小区称作“鬼城”，然而盛宁与蒋贺之都没想到，“金乌鬼城”里却是有人的。
大门还没建好，本田车得以驱直
，一路所见竟有不少住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扛煤气罐，有的扛桶装，还有的手拎木质
桶，正准备将桶
“黄金”倒到小区外的一条臭沟里————这就是他们的移动卫生间。
了车，盛宁抬望去，发现这里有些人家已经装上了窗，而有些人家许是连完整的玻璃都装不起了，只用木片与尼龙布一层层地封住了窗
。他对蒋贺之说，“我们
去看看。”
一楼是全
业主共用的
堂，适值午餐时间，几位阿姨正用煤气罐烧着大锅饭。伙只能算是一般，5、6
菜品，都是土豆炒青椒、菜炒
片之类的家常菜，荤素倒是齐全。四面墙都已被油烟气熏得漆黑，空气里也弥漫着一
呛人的油垢味儿。
盛宁接着说：“我们上楼看看。”
金乌名城都是二十层的层，还没装电梯就烂尾了，蒋贺之有些担心，劝他：“你不好，看个几楼就可以了。”
盛宁却摇了摇。他拾级而上，非说这小区里的每一栋、每一层都要亲看过。然而，第一栋楼才爬楼到十层的时候就已到了极限，一颗心砰砰
撞，肺腔里也尽是杂音。正扶墙大
息，忽后有人靠近——蒋贺之蹲向，双臂展开，一手扶他后背，一手托其大
，一就将他打横抱起了。
人瞬间悬空，盛宁却没有挣动，任对方抱着自己上楼。烂尾楼的楼梯没有扶手，他怕自己一动，两人都得跌去。
姨为他们引路。每到一层楼的住面前，就都向他们仔细介绍，比如这栋二楼是位七十岁的孤寡老太。当初她与老伴想到郊区买房养老，如今老伴已经故去，房却还没着落。她养着一条与她同样龄的狗，经常在泥地上铺条毯，就一人一狗蜷缩而眠。
她家虽装不起玻璃窗，给狗吃的却一不少，姨说，这狗也通人
，这些用来封窗的尼龙布和废纸箱，都是它一张一张、一块一块地叼回来的。
又比如那栋十五楼是一对残疾夫妻带着一双幼龄儿女，男人是先天耳聋，女人是小儿麻痹，夫妻俩的男孩不幸遗传了父亲，生就是个聋哑人。但女儿生得兼于父母的优
，一张小圆脸，一双圆
的大睛，像极了二十年前风靡全国的小婉君。
只见这样一个四
空空的泥盒，男孩躺倒在一层脏兮兮的棉胎上，像是生了病，小脸烧得通红，正痛苦地喃喃
，而女孩则乖巧地伏在一张破破烂烂的木桌前，认认真真地写着作业。因小区没有通电，今日天
又
，她面孔贴近书本，佝偻得像只小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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