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言说夜晚 - 第196章

    赶忙将女孩扶起，沈司鸿心疼的同时却也止不住地想乐，一个人见人的仙女儿，怎么哭起来嘎嘎响。纵然哭声不太动听，可这梨带雨的样实在太了。漆黑的瞳仁，微红的尾，密的睫挂着晶莹的泪珠，他不自禁地就伸了手，轻轻替她拭掉了泪。

    四目静静相视的这一刻，他们就心照不宣了。

    任自行车歪倒在一边，她突然拉起了他，带着他跑路附近的一座筒楼里。他们在漆黑无人的楼里接起了吻，起初小心翼翼，只学着电视里的样用嘴碰对方的嘴，渐渐就撒开了吻，来去、咬来咬去的。其实两个初生哪里会吻，不过滋味妙极，一遍遍地学呗。

    那年她十四岁。她十四岁就许毕生的愿望，她要跟他永远在一起。

    正陷在二十年前的回忆里，新家的盛艺接到了未婚夫的电话，他说，我就快到你楼了，都准备好了吗？

    为防止被公安追索行踪，他们都换了新的号码。她半生都在受貌的罪，临了还得为其所累，沈司鸿说她太漂亮了，还是一个颇有名气的舞蹈演员，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就像暗夜里一悬的月，走哪儿都注定引人瞩目。所以他策动了一个更稳妥的逃计划，他们的一站是江埔码，在那里会搭乘蛇的货船去往越南的胡志明港，再从没人认识他们的越南转乘飞机去最终的目的地加拿大。

    听说暗帮他办事的那个湄洲警察被抓了，时间有迫了，本不该如此迫的。她不明白为什么非到最后一刻他才愿意跟自己离开，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非到她赌气答应了别的男人的求婚，他才决心开重新追回自己。

    或许在他心里，权力的份量从来比她更重，不到山穷尽他就是不肯撒手。

    又或许是他迟迟迈不过那一心坎儿——每当规劝人未果，盛艺总忍不住地想，他其实就是嫌我脏。

    这几天她一直住在他们的婚房里。这由开发商孝敬的房没有登记在沈司鸿的名。他早就跟那些贪官、恶官无异了，很擅钻营巧，所以他将这栋房屋的所有权证办在一个远亲的名，就算被纪委或反贪局的人查到也不怕。

    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尽沈司鸿叮嘱过她，不用带任何东西，他在海外账里存了一笔钱，足够他们在加拿大生活销了。但此去归期不定，这里好些东西都承载着她的回忆，她舍不得。

    趁人还没到，盛艺决定最后打扫一遍这装修一新的婚房。毕竟她已经在这栋屋里过梦了，梦见自己在这里为了半辈的男人生育了一双儿女，共筑起了一个平淡温馨的一家四的小家。

    窗台落了浅米的窗帘，隔档着洸州九月依然燎烈的光。盛艺取了自己平时洗脸的巾充当抹布，先卧室的衣柜与梳妆台，再书房的书柜与书桌。她一遍遍地搓洗巾又绞，埋着，得格外卖力，好像越卖力就越能把肮脏的自己一并洗净似的。

    待到客厅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歌声——

    站在草原上哎

    把北京遥望

    心升起不落的红太……

    这首亢嘹亮的熟悉透了的歌曲瞬间发了一段极不好的回忆，盛艺惊慌失措，失手就把自己手边那只彩绘描金的九尾狐仙像打落在地，啪地碎了。这个丽的女人虽常撒谎却不擅撒谎，她这失去常态的举止等同于自己拆穿了自己，也完整落了另一个人的睛里。

    盛艺仓皇地转回，却见弟弟盛宁走门来。客气地打发走了开锁匠，他将一只小型的外放的收音机搁在了玄关柜上。一家人撵走蒋贺之的那个晚上，他听见了跟母亲说过婚房的地址，想到要来这里碰碰运气。

    一只大的行李箱就搁在门边，盛宁意识到，自己来的正是时候，他的准备外逃了。

    “我要跟你夫去度月了。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吧。”盛艺努力镇定心神，扔手里的抹布，提行李门。

    “，你逃不掉的，我陪你去自首。”盛宁却一把拽住了的纤纤手腕，蹙一蹙眉，“公安那边已经准备收网了，你现在自首还来得及，还可以减轻罚。”

    “我自首什么？我为什么要自首？”盛艺有意顽抗，佯作无辜地冲弟弟一笑，“宁宁，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岑菲儿是你杀的，对吗？”盛宁决定不再拐弯抹角。

    “谁是岑菲儿——”盛艺仍想装傻。

    “，你跟我装傻用，法上不吃这！公安已经找到那个司机了，那个夜从湄洲载你回洸州的司机，就在项北遇害的那天凌晨……”见不顾劝阻地还要门，盛宁近前一步，视着她的睛问，“所以，项北也是你杀的，对吗？”

    “你夫就快到了，他是一定要带我走的。”弟间最后一层窗纸就这么破了，盛艺冷看着弟弟，警告，“他带枪了。”

    “到了更好……”盛宁决意拦在门，一步不让地、微微哽咽地说，“今天你想离开这间屋，除非从我的尸上踏去。”

    袋里的手机及时响了，沈司鸿果真到了。

    朝夕相二十余年，从小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真到了剑弩张、退无可退的这个地步，盛艺也认同再没有隐藏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