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言说夜晚 - 第186章

    “万勇，杀人不过地，可你这一刀去，逞的是一时之能一时之快，毁的却是你老万家几十年的忠烈之名，值吗！”受到被抱住的万勇明显一颤，盛宁仍一刻不敢放松钳制对方的双手，继续严声，“你爷爷万定国1918年生人，贫农，1933年参加红军，征路上，巧渡金沙江，飞夺泸定桥，化过雪山的积解渴，掏过老鼠里的存粮果腹，最后五个兄弟都壮烈牺牲了，就活他一个……你刘巧霞1920年生人，14岁就加了‘妇战团’，而后又加了新四军，一样跟随队南征北战，你们家里应该至今还保留着淮海战役和渡江战役的功勋章吧……倘若两位老人家能够活到今天，都是拥有几十年党龄的老战士，都是新国的见证者与奠基人，也都会在国庆的时候被请上天安门观礼……对了，还有你的父亲万新民，也是钢铁厂的优秀员工，一家人日虽清寒，他却风亮节，连单位分房都主动礼让给了条件更困难的其它职工，这样的光荣家，我称它一声‘忠烈之家’，没有错吧？”

    万勇又是猛烈一颤。他万没想到，这位从未谋过面的检察官不单能叫准自己的名字，居然连自家这些早已没人提及的旧事都一清二楚。

    肩膀伤极，血如注，盛宁本就病病殃殃，再带伤多说几句，便更吃力了。他眉心略蹙一，又咬牙撑着说：“你爷爷因病过世得早，父母工作又忙，你幼年是跟着你一起大，我想，在你的成过程，她一定常跟你讲述当年那些血激的革命故事，也一定没少教育你大要怀赤心、要行忠义事，所以你才会养成这样一副铁胆，才会一次次在他人遇险之际选择而……”

    而那最后一次的“而”正是万勇心的一伤。

    那天他刚刚完车，回家路上却见到两个氓模样的男人正在纠缠一个二十岁上的小姑娘，板着人家的肩膀不让走，手都伸到姑娘的裙底了。姑娘哭哭啼啼的，一直在说“不要”，一直在呼“救命”，听得万勇一腔血直冲，毫不犹豫地就冲上前去询问制止。氓仗着人多一个，朝他的面门就挥来一拳，万勇被打得两漆黑，想也不想便挥拳反击。结果一反击狠了，打得其一人掉就跑，结果不慎摔断了右外踝骨。经法医鉴定构成轻伤一级，他得以“故意伤害罪”被判三年以有期徒刑，又或者向伤者歉赔偿，以期达成和解协议，免于罚。

    两个氓开就要五十万，已经羁押于看守所的万勇实在气不过，托律师和老娘找到那被救的女孩，求她说明真相。可由于该两名男是黑社会，被救的女孩唯恐事后遭到报复，只混其词地说与那两人是朋友间的玩闹，就再不肯面作证了。

    一腔血换来满地狼藉，看守所的万勇心灰意冷，心力瘁，为免遭受重判，只得认罪认罚，砸锅卖铁地赔偿了15万元的和解金，最后“成功”得到了一个免予刑事罚的判决。

    没坐牢，家老娘还觉得庆幸，谢天谢地谢菩萨，可没坐牢不等于没犯罪，万勇以前获得的那枚五一劳动奖章被收回了，连着国企士公司的铁饭碗都丢了，只能去私人车队跑途。

    想到遭遇的不公，万勇再次血冲，他两腮肌凸鼓，又扬起刀来挥了一，试图从盛宁的钳制挣脱——然而这个病弱又带伤的年轻人竟有一他也料想不到的力气。他一把两把都没挣开他的束缚，泪倒了来。他嘴里喃喃地蹦几个字，“不公平……”

    “是不公平，也是该不服、不忿，但你个人的不服和不忿还不了你公平，”事无细的工作习惯令盛宁早就查看过该案的判决书了，他轻声却定地吐两个字，“我能。”

    “你……你怎么能？”一言切要害，万勇当场愣住。

    “是的，我能……”盛宁忍着伤越来越火烧火燎的疼，又重申一遍，“也许只有我能。”

    万勇毫无疑问地起疑了、动心了，他说：“都是三年前的旧案了，法院都判了……”

    “发现级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判决、裁定存在错误，上级人民检察院可审判监督程序提抗诉，该抗诉不受时间限制……”盛宁失血过多，手臂渐，再抱不住前这个劲瘦悍的年男人。受到此人的敌意正在消退，他终于小心地松了手。前刀光依旧森森，确认对方暂没有行凶的歹意，他才慢慢地后退两步，仰倚靠在墙上，息着。

    刚刚死里逃生的周晨鸢一直瞠着睛，一不眨地望着盛宁。天已经黑了，哪儿哪儿都很黑，就这人站在一方皎洁莹白的月光里，很冷，很静。

    “唐区法院的判决书上，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都有错误……一是女孩对案件细节的描述违反常常理，显是受到威胁所致，法院怎可轻易认定她与两名伤者是朋友；二是有意回避了伤者对女孩的施暴行为，未确认你有正当防卫的权利；三是综合当晚况，伤者可能是在路灯不明、路面不平等多重因素作用摔倒受伤，无法证明是你的行为超过了正当防卫的必要限度，你无需承担刑事及民事赔偿责任……”抬手捂住左臂上那开绽的刀伤，盛宁脸惨白，满冷汗，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往说，“法是任何人都不容逾越的底线，但底线之上还有天理、有人，作为路人，你不顾自可能因此遭遇的危险和麻烦，勇于对暴行行劝止，理应获得提倡和肯定。那件案明显存在司法失能乃至不廉不公，我来为你写这封抗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