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言说夜晚 - 第174章

    然而张钊却没有停落井石的意思，故意手托餐盘横一步，用肩膀狠狠撞了蒋贺之一——餐盘里盛着的一碗番茄汤就顺势泼洒在了他的上。

    窦涛又斥：“张钊，你别太过分了！”

    张钊自然狡辩：“哎哟，三少对不起，我不小心的。”

    蒋贺之低看了看自己的基佬紫衬衣，几丝金黄的，几粒鲜红的番茄丁，还有一碧绿的香菜碎，全都哒哒地挂在他的三寸，狼藉一片。他却没动气，依旧一言不发地想绕开这个存心寻衅的张副队。

    “我也怪心疼我们蒋队的，这搞同恋搞得再也回不去香港，成了丧家之犬了！”见对方始终不搭理自己，犹如拳打棉特别没劲，张钊终于使了杀手锏。他先是蓄意提嗓门，用一句话把餐厅里所有警员的目光都引了过来，然后又倾附在蒋贺之耳边，低声说，“搞那个盛宁真的这么吗？这么，能不能也借我搞一晚——”

    嘣一声，蒋贺之脑海里那理智的弦就崩断了。他突然朝张钊的脸孔挥一拳，展臂犹如大笔挥洒，势大力沉，几乎当场将其鼻梁砸扁。张钊往后踉跄几步才勉站稳，垂了迸的鼻血，也发疯般扑了过来，挥拳反击。

    可惜张副队那自以为是的斤两本就不够看，没撑过两个回合就落了风，更被打得人往后摔去，撞歪了一副餐厅的桌椅。好不容易才挣扎着爬起来，蒋贺之又径到前，一揪着张钊的衣领将他压在墙上。他半张脸迎着光，半张脸匿在影里，他结动，冷声警告：“嘴放净。”

    激烈的打斗声把所有人都聚过来了，但两个男人间的火药味实在太冲，众人只是围观，偶或不不淡不轻不重地劝两句，没人真的上去拉架。

    “我……我说错什么了？”拳脚上比不过对方，张钊咽被扼，只能嘴上逞，“你、你他妈没搞同恋……你他妈没搞过那个盛宁吗？”

    “蒋贺之，你什么！住手！”

    直到竹林也来堂用餐，才呵止了这幕闹剧。

    自知已给市局带来太多麻烦，蒋贺之决定给副局面，当场听劝松开了对张钊的钳制，然而刚一松手、转，对方却趁他不备，从侧面狠狠朝他砸去一拳。

    “张钊，你也住手！还想吃分吗？！”竹林便又爆喝，“打不赢就偷袭，你还真他娘的有息！”

    嘴角破了血，蒋贺之这才意识到周遭所有的目光此刻都投向了自己，而这些目光都很微妙，也不好说是同、厌恶还是幸灾乐祸，抑或多绪织，同时明灭于一个人的睛里。关系没了关系，谁还卖他面？他与盛宁的关系在市局从来不是秘密，如今却成了一段惹人唾弃的糗事。好像有钱人的向问题不是问题，穷男人不女人就是变态。

    “他先动的手！”张钊龇着血的牙，如打开一张血盆，回冲副局大喊大叫，“局，是他先动的手！”

    见竹林铁青着一张脸，也不对两人的这场冲突表态，张钊又冲左右围观的刑警同事们喊：“李飞，快开验伤单，我要验伤！我要验伤！”

    “验什么伤？！”老终于在心里酝酿好了理意见，呵斥众人，“别围观了，都给我散了！”

    意见就是冷理。老来到蒋贺之前，皱着眉对他说：“先给自己放几天假吧，这两天局里有多‘闹’你也知，你在这里，别人都没法开展工作了。”

    蒋贺之不再与周遭那些充满恶意的光对抗，也放弃了为自己辩解。他从左袋里掏那张黑封的人民警察证，随手抛在了一张餐桌上，就径自穿过自觉分往两边的同事们，也不回地离开了市局。

    回到晶臣酒店，蒋贺之发现自己的行李已经被人收拾好了，就摆放在门可见的酒店大堂里。迎面一排或漂亮或帅气的酒店服务人员，居最间的是酒店总经理，姓任，细眉细鼻细，讨巧的伶人相。任经理对他非常礼貌地鞠了浅浅一躬，笑了笑说，这两天酒店所有的客房均已订满，实在不便再招待没有订房的客人了，不过如果蒋先生以后还有住的需求，可以给您打八折的。

    显然这群人都听了蒋继之的吩咐。蒋家二少言必行，他如今不再姓蒋也就不再是他的弟弟，更不能再厚着脸地赖在蒋家的酒店里。

    拉着行李箱走酒店，蒋贺之一时无地儿可去，索就坐在晶臣天地里一有名的音乐泉边，望着天渐渐暗来。八月的洸州暑熏蒸，到了傍晚才好了，一些人纳凉、遛弯，来来往往，天边落夕微光，整个世界愈臻妙。

    他其实真没怎么稀罕过这个“蒋三少”的衔。从来来，往去去，他野了这些年，以为自己野惯了，以为自己不稀罕香港的那个家。可此刻只心皆疲倦，仿佛与这个人声喧阗的世界都格格不了。

    蒋贺之这几天就没开过机，一开机便没个消停，但他突然就很想听听盛宁的声音。自那日他与盛家人冲突之后，他们已经久未彼此联系了，生怕一联系就坏了警队纪律，更怕会冲对方说什么不可挽回的话来。

    于是他终于又开了机。给盛宁拨过去一个电话，但那是嘟嘟嘟的忙音，对方始终没接。静了片刻，蒋贺之又拨了盛宁的号码。还是没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