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言说夜晚 - 第5章

    “亚运会当前，洸州的城市化程已刻不容缓，”洪万良叹了气，问方兴奎，“这次留街的改造项目，晶臣那边没有表态吗？”

    晶臣集团是最早投资国地的港资企业，晶臣集团董事局主席蒋瑞臣也是著名的国商人，每回他到北京，必以港商代表的份受到单独接见，其份尊贵可见一斑。历经十年，蒋瑞臣以晶臣天地、晶臣国际金心为心打造了城市新轴线，如今成了整个洸州的商业名片，洪万良当然希望留街的改造也由晶臣刀完成。

    “留街这个项目，全靠政府解决，只怕财政会透支过度，全靠企业解决，没有政府背书，恐又办不成事，所以我们计划还跟以前一样，”方兴奎，“我前些日就差住建局的乃军去联系过，告诉晶臣那边这次留街旧改虽以市场主导，但政府也会全力支持，可他们好像没这个意向。我们也不能迫，只能公开招标了。”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洪万良抬遥望远一栋天楼，正是晶臣建造的“城市天际线”洸州金心，他再次摇，叹气，“真是可惜。”

    “确实可惜。”方兴奎跟着遥望楼，也跟着叹气，“十年前的洸州不过是南海北岸一个大渔村，放望去只有脏差，没有晶臣集团带开拓，也不会有今天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我还记得，某天汇丰、渣打突然要求我们立刻偿还所有的政府借款，那可是将近一千亿啊！那会儿整个洸州百废待兴，市政府的钱袋也是一二净，一时半刻哪儿还得来？当时还是咱们书记的周省跟他们周旋了三天，好话不断，歹话说尽，对方就是油盐不，不得已只能找了蒋瑞臣，没想到他一个电话就把事解决了。”

    方兴奎的周省就是洸州前前任的一把手周嵩平，如今已经升，成了粤东省的省。想起一件相关的事，洪万良收回远眺的目光，转望向方兴奎，又问：“我听到一个说法，蒋家有个孩没去香港，就在我们市里？这是传言还是真的？”

    方兴奎：“是真的，人就在市局刑警队。”

    洪万良一听，面一凛，连称“一线刑警工作太危险”，不合适，实在不合适。

    洸州的一、二把手在这场谈话的最后达成了一个共识：对于蒋家留在洸州的这独秧苗，必须重呵护，全力照拂。

    或许洪万良自己都不晓得，这边他刚刚落地洸州，那边他的亲戚就不安分了。

    洪万良有个亲哥哥，叫洪万钧，兄弟俩年纪差了几岁，得不算相像，关系倒是自幼十分亲密。洪万良只有一个独生女儿洪霓，洪万钧却有两个儿，大儿洪震随父留在国发展，小儿洪霁早早送了国外。洪霁人品还好，但洪震仗着自己叔叔是个领导，打小不学无术，且随洪万良的官儿越越大，他也越来越肆无忌惮，这不，分文不就了一家叫盛域的民营地产公司，还磨泡地把人董事的女儿娶了门。

    这回，洪震也想在留街这个百亿级的旧改项目里分一杯羹，在洪万良确认空降洸州的第一时间，他就联系上了住建局局李乃军，请他当个间人，约洸州本地的地产公司合置地一起谈合作。李乃军晓得他的特殊份，当场把饭局敲定，但洪震本人却没有面，而是派自己的小舅廖晖参加了这个饭局——他一般是不轻易面的，小舅就是他的“防火墙”，是随时准备着弃车保帅的。

    这天黄昏，廖晖时等在了一家饭店的私密包间里。他是特地从上海赶过来的，且估摸着这阵就得常驻洸州了。

    盛域的小廖总今年不过二十六岁，神的一个小伙儿，虽然居公司位，但脸上还有几分刚商海的稚拙。他时不时地喝一服务员递上的冰，却仍汗直，七上八，因为他一早听说，这个合置地名为地产公司，其实就是黑社会。

    【作者有话】

    1谚语，形容官小官威大，得了权势就耀武扬威。

    留（一）

    合置地的董事叫胡石银，江湖上又称“胡四爷”。胡石银生湖南，搞了个据传是国规模最大的黑社会组织叫“新湘军”，为人仗义疏财，手上却血案累累，若搁在以前，他就是黄金荣、杜月笙般的人，搁在现在，那也是懂艺术、识风月的一名“雅匪”。

    李乃军先来了。见廖晖独自默坐，笑着说了声“招呼不周”，便抬手招来服务生，与他神神秘秘地耳语一番。不一会儿，便有四个妆艳抹的女人了包间，个个蜂腰，衣着暴，脸上的粉刷得跟墙一样厚，也瞧不漂亮还是不漂亮。她们一迭声地廖晖叫“小廖总”，其一个更是神态婉媚、举止豪放，人往廖晖肩一倚，伸手就往他摸去——廖晖经这一摸，被吓得猛地直起了腰，说话都差咬到：“都、都去吧，我、我不用你们招待。”

    好一个不谙风的生瓜！一旁的李乃军挥手将人打发走，忍不住哈哈大笑：“小廖总到底年轻，以后逢场作戏多了，自然就习惯了。”

    又等了约莫四十分钟，合置地的一行人才姗姗而来，但别说廖晖，就连李乃军这个间人都没想到，来者不是“雅匪”胡石银，却是他手那个不折不扣的“悍匪”洪兆龙。

    洪兆龙鹰鼻鹰，颧骨微凸，面相虽不十分凶恶，但气焰委实人。“新湘军”里，很多人都照着《浒传》里的好汉给自己起诨名，洪兆龙便自称“林龙”，但他显然没怎么读过书，不晓得这个“林龙”在梁山众将里不过排名倒数，而且“踏泥而死”的结局也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