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千金 - 一纸千金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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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个袋,五百个号!一百二十文,一次!什么号,我给您什么袋!”

    显金笑得朗,“这样作,您看还有猫腻的空间吗?”

    人越多,显金声音越大。

    少女语声清脆,恰似晨曦的光。

    “咱们生意,最怕的就是玩不起!年节将至,写贺词、版画、书好诗……都需一张好好纸!陈记既敢拿四丈宣来生意,就不怕输不起!”

    “只要你买得够多,拿到四丈宣的几率就越大!”

    “一百二十文……”显金笑起来,素日里细清淡的眉瞬间被和煦与明媚冲淡,“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货真价值,童叟无欺呢!”

    风里雨里

    “张兄”一生要,在钱上,从没认输过!

    不买不是人!

    不买是王八

    现在不买,回家难眠!

    早买早享受,不买享不受!

    “啪——”“张兄”一掌摸半贯钱,“给我来四个袋!”

    顺便再豪气地加上一句,“剩三十文,不找了,送你买糕吃!”

    找零,二十文!

    找零,是二十文!

    显金在心里尖叫!

    半贯钱,五百文;四个袋,四百八十文;应当找零二十文……

    显金一言难尽地抿了抿,看了不远的青城山院。

    这山院的教育平不太行啊!

    “张兄”给了钱又了号,周二狗对照着拿了四个纸袋来,显金恭恭敬敬地递给“张兄”,“您看是现在打开?还是回家打开?”

    “现在开!”人群里看闹的起哄。

    “张兄”搓搓小手,接过显金递过来的裁纸刀,打开第一个袋,一张纸一张纸掏来!

    竹纸……竹纸……竹纸……竹纸……竹纸……竹纸……

    前六张全是竹纸。

    人里三层外三层越围越多,几十双睛盯着“张兄”掏纸,有好事者“嘘”笑起来,“亏了亏了!一张边才二三文!张文博,张大公了一百二十文买边!哈哈哈哈!你爹知了,一准回去死你!”

    张文博脸发红,梗着脖,“胡说啥么!我爹我两三!可舍不得死我!”

    显金:……

    这回嘴,真是弱呢。

    张文博掏纸的动作没停,九张,全是竹纸。

    董事不由自主地握周二狗的衣角。

    周二狗不明所以,“……全是边不好吗?咱们不是净赚吗?”

    董事“咿呀”一声,“赚个!第一个开来的就全是赔钱货!咱们五百个袋,还有谁会买?!砸手里了!”

    董事急得脸上发白,再看显金,小姑娘面如常,笑眉笑的,勾起薄,看起来贴心贴肺又人畜无害。

    真稳得住啊!

    董叹一声。

    张文博涨红一张脸,掏最后一张纸。

    最后一张纸,是一张一掌宽的浅绛纸单。

    显金在心里气,语气夸张,“您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张文博大声念来,“洒金六尺宣一张!”

    显金笑起来,“恭贺您恭贺您!是一张很好的纸呢!今年过年您府上的贺词与年诗,有了!”

    再扬起声音,面向人群,“因纸袋大小有限,宽窄稍大的好纸,是以各纸单的形式放纸袋,诸位兄台若是开卡,请携记有编号的纸袋和卡至西大街陈记纸铺兑换!”

    “兄台若人贵事忙,我们陈记也提供送货上门服务,您托人招呼一声,我们陈记随时送纸至府上来——您若有什么想一并买来,也可提前知会,我们必定备得妥妥贴贴。”

    张文博趁手气好,将剩的三个袋全开。

    四个袋,共计三十一张边,三张玉版,三张夹贡、两张兰亭蚕纸和一张最值钱的洒金六尺宣。

    读书人里亦有乡间田,从没见过这么多好纸。

    张文博每开一袋,便引来“哇”声一片。

    很有稻香的觉。

    张文博够风,给“心甚”分了边和一张兰亭蚕纸,给“老”兄分了玉版和夹贡,又掏了半贯钱买了四袋,并向显金再三确认,“……晌午你们可还在?”

    显金笑盈盈,“在在在!您想咱们什么时候在,咱们就什么时候在。山院腊月二十八放假,我们就一直在这儿摆到腊月二十八,但每天就五百袋,您知的,这纸业的事儿和别的不一样。别的吃的用的,买了就买;咱这纸买了,用好了是千秋万代都能看见的!”

    宣纸有“纸寿千年”的誉。

    张文博开心地使劲,“……我先让小厮回家取钱——我爹要知钱买纸,搞不好还能再赏我几吊钱呢!”

    显金笑得越发真诚,由衷地赞叹,“风里雨里,陈记等你!”

    人群最外层,有人发一声低沉的闷哼笑声。

    “宝元,你笑什么?”低沉笑声旁的男笑问。

    被称呼为“宝元”的男,额阔平,双睛漆,眉目极,鼻面白,形颀,骨量骨架适,看上去叫人赏心悦目,极为亲切。

    看上去亲切,话却略有棱角。

    “我一笑小儿狡黠,二笑学生鲁钝,三笑雕虫小技博开心。”

    乔宝元,大名乔徽,手拎起与那张文博一摸一样的山院布袋,眉生得,神得淡,“你看,咱们博儿多开心呀。”

    旁边书生也跟着笑起来,“开六尺宣,还有好几张不错的纸,该他开心。不说别的,陈记的纸是好的,也贵,他连乡试都还没过,素日里也没用过什么好纸。”

    乔徽摇摇,“这笔账,细算不了。”

    四个袋,四百八十文,一张边五文钱,三十一张共计一百五十五文,夹贡、玉版是一个档次的纸,算作十文,共计六十文,兰亭蚕纸两张共计四十文,最值钱的六尺洒金宣,便算作三十文,总计一共不过二百八十余文。

    张文博多拿了两百文,买了个开心。

    陈记推的“盲袋”卖的不是纸,是购买时冲动的快、开袋时的忐忑和开结果后的遗憾或狂喜。

    简而言之,“盲袋”卖的是觉和瘾。

    越买越想买,越开越想开。

    总以为自己一个袋,能开更好的东西。

    购买“盲袋”到最后压就不在意什么是好纸,而是追求的那不确定。

    这和赌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这个让你有回本的可能。

    甚至,让你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乔徽双手抱,隔着人群远远看向棚里那位明显的主事人——一个面生的小姑娘。

    杏仁般的颌,细上挑的眉,小小的淡,非常清冷的相,却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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