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 - 第4章

    其实程灵也不是不想打伞，只是。

    一来她家里的伞都有些旧，并且，不是买来的。

    它们都是不知哪来的活动免费赠的，上面还会印着各广告，用去并不面。

    比如她家里有一把伞，就有某心女医院的广告。

    这医院的广告铺天盖地，看到这几个字大脑就会自动在后面补上三分钟无痛人，十几岁的程灵没有办法坦然撑到学校去，倘若别人问她为什么要拿这样的一把伞，她无法回答。

    二来，也就是她渐渐不怎么用伞以后，她开始觉得举着一把伞很麻烦。

    撑伞，收伞，甚至还要捋好，免得伞面皱皱，如果不把伞晾，又会有味，如若哪天忘带了，上学路上肯定又是淋雨的命。

    她宁愿淋着走，因为也不是多大不了的雨，忍着就是了，如果不是瓢泼大雨，也没几个人真的会在淋雨后冒，那些都是影视剧里才会发生的夸张片段，现实除非抵抗力弱到爆，否则并不会。

    所以沈弈给她一把伞，纵然喜，但在她看来，就是多了个麻烦。

    可是心的某个角落，那个一直被自己压的少女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冒了来。

    ——毕竟这是一把很漂亮的伞，她不可能不喜。而且，把它撑去远比那把心女医院要面。

    只是……他送她伞，为什么？她收到了，上就用，逻辑上似乎说得通，可心里总有个地方，对此到异样。

    像是雨酥酥麻麻浇在她心，那觉，说不清。

    程灵表面如常，只是每次从桌肚里拿东西，都会忍不住瞄上一，喜掺杂忧。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

    全班都在收拾书包，学了一天的学生像即将栏的鸟，教室里叽叽喳喳，哄闹一片。

    程灵慢吞吞地往书包里装作业，忽然，桌面被人敲了敲。

    咚咚。程灵抬，沈弈上薄而修，轻倚桌面，单肩挂书包，已经准备要走了。

    程灵抿了抿，视线落在他卧蚕间那颗很小的痣上。

    “明天要是不用我的伞。”他的指尖在桌面轻两，似在划重，“——你死定了。”

    沈弈说完这句话便走了，一转，还有极轻微的风，挟着上洗衣的味，净清。

    程灵转看他，少年已经走向门，早已在等他的几个同学跟上来，其一个一把搂上他的肩膀，几个男生说说笑笑往外走，他淡淡听着，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走廊。

    走廊人来人往，梦境光芒炽烈，少年众，衬衫白得晃。

    程灵不知“死定了”会是什么后果，听起来很可怕又好像没有，但她已经没有办法再拒绝，只好照。

    第二天早读，程灵带着那把新伞教室，从她现在门，沈弈撑着，睛一抬落到她上，视线向扫过她的手，又若无其事移开。

    了早读，沈弈的朋友过来找他哀嚎语文作业太多写不完，沈弈懒懒靠在椅背上，从桌肚掏两张卷，递给他：“吵死了，抄完还我。”

    “……我靠，受什么刺激了你，居然借我抄作业！”

    男生拿到卷，激动得要命，一把抱住沈弈，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以前跟你借作业你可都是告诉我‘作业自己写才能有收获’啊！转了你！”

    他压着沈弈用力扑，沈弈向旁边躲，不小心靠到程灵上。

    他肩膀压住她的肩膀，沈弈一脸不耐：“不抄还我，别压着我同桌。”

    “抄！我抄！”

    梦境吵吵闹闹，画面一转，又来到了新的梦境。

    这次的梦很短。

    每逢雨天，在教室后面晾伞的也有很多，把本来的过都占满了。

    有的人懒，就会把伞随便找个地方一，本来程灵的伞只跟沈弈的挨在一起，好几次因为别人，把两人的伞分开了。

    有一次课间休息，沈弈看到了，他眉目一沉，回问：“这谁的伞？”

    一个本来正在打闹的男生听见了，脖不由一缩，说：“……我的。”

    沈弈：“没地儿放了？”

    男生赶过来，把伞拿一边去，边收边歉：“……对不起弈哥，我次注意。”

    沈弈说：“放哪我不，别把我跟我同桌分开，明白？”

    ……

    程灵从梦境睁开，看了手机。

    08：17。

    不是2017年的817，是2022年的817。

    程灵脑海还是沈弈十七岁的那句“别把我跟我同桌分开”。

    但其实。

    不想分开，也还是分了六年。

    第四场雨像玩咖又像海王。

    再去匡老先生家里，程灵提前约了采访时间，这次没有需要任何人的带领，程灵已经暗暗把路线记牢。

    门后，程灵跟张姨和匡老先生打了招呼，匡老先生特意穿了件衬衫，着镜，发也特意梳过，看得也很重视这次采访。

    沙发上，程灵看着匡爷爷，忍俊不禁：“您今天真帅。”

    匡成玉哈哈一笑，说：“跟年轻时候比不了喽！”

    程灵说：“不过我们的采访还是很随意的，就坐在沙发上聊聊天就可以，不过耽误的时间估计会有，可能会……打扰你们。”

    张姨端了两杯过来，她看到程灵无意瞄了沈弈的卧室方向，当即意会了什么。

    她弯腰把放在程灵和小曹面前，适时开：“没关系，家里只有我跟老爷，小弈回工作室了，怎么都行。”

    程灵暗暗松了气：“那就好。”

    她从包里掏录音笔，搁在茶几上，说：“那我们……开始了？”

    “行。”

    程灵录音笔，开始访问：“其实很好奇，匡老先生怎么会想到去收藏二手书，是一个什么样的契机？”

    匡成玉看向客厅里的散尾葵，陷回忆：“起初么……是十多年前的一次拍

    卖会上，我本来是过去随便看看，我一翻拍卖图录，看到一本名叫《版画选集》的旧书，我觉着熟，当时琢磨半天，想起来，是在唐弢的《晦庵书话》上见到过，它的全名叫作《凯绥柯勒惠支版画选集》，收录了一位德国女版画家的原版版画。”

    程灵：“这本画集有什么特别之呢？”

    匡成玉：“这是鲁迅生前亲自编译的最后一本书，耗时一年，一共才印了一百本左右，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宝贝，更别说它每一本书上还有鲁迅先生亲手题的编号。我当时激动呀！又不能表现来，就假装这是一本平平无奇的书，好在——”

    老先生说到这里，斯文俊朗的脸上得意的笑容：“好在这本书当时没什么人注意，竞拍的人也不多，我最后了五万多就拍到手了，嘿嘿。”

    他伸五指，晃了晃，搭在膝盖上：“是这本鲁迅亲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