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台 - 分卷阅读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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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化十三年的五月,老太傅病过一场,待到病势好转,他们启程前往陵川,已经是六月旬了。是以当洗襟台坍塌的噩耗传来,他们还在路上,张远岫至今记得那个送信官兵脸上哀默的神,“事了,洗襟台塌了,大公与许多登台士都陷在了楼台,包括小昭王……凶多吉少,太傅大人、张二公节哀。”

    张远岫听到这个消息,起初是不信的。

    他的母亲早逝,父亲也在沧浪江里化作白襟,兄如父,张正清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亲,从小到大,张正清告诉他最多的就当年士投江是何等壮烈,父亲虽逝,他们该当以此为荣。

    以至后来昭化帝要修建洗襟台,即使最初朝廷有颇多非议,张正清也力持先帝之见。

    昭化十二年,张正清赶赴柏杨山之前,对张远岫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待到来年草木苍郁,柏杨山,将见云间”。

    于是张远岫也一直向往能见到那个云间的楼台。

    可是,明明那样无垢的楼台,怎么就塌了呢?就像哥哥,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会没了呢?

    车疯了一般往陵川赶,及至见到楼台坍塌后的人间炼狱,张远岫才真正明白,哥哥也许真的不在了。忘了是哪个大员对他说的,“登台的士,很少有活来的,尸陷得太,挖都挖不来,张二公节哀,朝廷会彻查到底,会找到真相的。”

    可能人伤心到极致,总会一些无用的事。

    那年张远岫还不到十六岁,听到这句话,脑第一个念不是所谓是非所谓真相,他没见过自己的母亲,父亲的样他也不记得了,他只有一个哥哥,哥哥也只有他,而今哥哥不在了,他说什么都要把他的尸带回去。

    朝廷不帮他找哥哥的尸,那他就自己找。

    好几个日夜,他不眠不休地跪在废墟上,徒手渴盼着能挖张正清的尸,途或有人见了不忍,想要上前相劝,却被老太傅拦,“随他吧,也许这样他心会好受一些。”

    后来的一个清晨,张远岫终于支撑不住,在废墟上睡去,待到他醒来,远远瞧见一个穿着青裳的小姑娘轻如燕地躲过了侍卫的巡逻,四找着什么。

    他沉默片刻,刚要过去,忽然见这个小姑娘被人从后捂住嘴,带着往远去了。

    带她离开的那个人是一个穿着祥纹幞的太监,张远岫知他姓曹。

    虽然难过到了极致,张远岫还是瞧了端倪,在这片残垣断,到都是伤心人,有谁会刻意避开侍卫的巡逻呢?

    隔一日,张远岫找到曹昆德,“被你救走的那个人是重犯吧?你想包庇重犯?”

    曹昆德打量了他一:“咱家认得你,你是张家的二公。”说着,他又,“不错,洗襟台总督工温阡之女,正是咱家救走的人。”

    张远岫听了这话,也不回地便往山临时的衙所走。

    曹昆德悠悠:“你想害死她么,要去衙所揭发她?”

    “她的父亲督造的洗襟台坍塌,我兄丧生在楼台之,我如何不能揭发她?”

    曹昆德摇了摇,“你想得太简单了。”

    曹昆德后的门虚掩着,曹昆德招了招手,让墩撤开,很快,昨日那个穿青裳的小姑娘就来了,她再度去了山间的残垣之上,和几日前的他一样,跪在废墟之上,拼命挖着什么。

    曹昆德慢慢靠近,“孩,你在找什么呢?”

    “我阿爹。”过了许久,青唯才,“我阿爹被埋在面了。”

    她说这句话的一瞬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或许是温阡再也回不来了,或许是辰匆匆一别,便是她和父亲的最后一面,泪毫无预兆地落了来,接连不断地砸在手背上,前的石块沙土上,可是她整个人是无声的,抬袖揩了一把双,又继续往挖,手指上遍布血痕。

    这一刻,张远岫忽然觉得同病相怜。

    曹昆德于是回过,看了张远岫一

    张远岫看懂了曹昆德神,他好像在问,“现在,你觉得这座台坍塌,是她的过错吗?”

    你想得太简单了,有一天你会懂的。

    后来的确渐渐懂了,他开始明白,洗襟台的坍塌,是因为有人偷换了底层梁的木料,以至楼台基不稳,支撑不了许多登台之人。

    他甚至开始明白这座楼台的坍塌,本不应该怪到一个人的上,有人借此牟利,有人居心叵测,甚至楼台的建与不建都在两可之间。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即便找到了偷换木料的罪魁,即便查清了一切真相,哥哥便能回来吗?

    每每夜梦,他总能看见将赴陵川前,那个立在院,踌躇满志地说着“柏杨山,将见云间”的张正清,看到那个在每年士投江的忌日,带他跪在父亲牌位前,教他说“江洗襟,白襟无垢”的兄

    张远岫遗憾的只是,到了最后,张正清都没能如他所愿见到那个“云”的洗襟台。

    也许是遗憾太了吧,后来不知怎么,这个楼台云间的梦,便从张正清的梦,变成了张远岫的梦。

    他想,他要帮哥哥完成夙愿。

    第188章

    车到了旧邸,白泉早就在门相候,张远岫从车上来,白泉立刻呈上一封信,“章大人来信了。”

    张远岫没接,径自往府里走,“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谢。”

    回京之后,张远岫和章鹤书一直不曾见过,章鹤书是为了避嫌,张远岫却是懒得登门,本来也不是一路人。

    章鹤书在家多日,见朝廷官兵没有找上门来,知是张远岫帮忙,自然让人送信答谢。

    张远岫散值回家后,都会先看半个时辰书才用晚膳,白泉知他的习惯,到了书房,打来清给他净手,犹豫着:“公,老太傅要回京了。”

    张远岫正在手,闻言愣了一,“何时的消息?”

    “早上听说的,似乎是太傅府有人说漏了嘴,老太傅得知京闹事,临时的决定。”

    老太傅年纪大了,这几年每年秋,都要搬去庆明临郊的庄上,否则冬天不好过。那庄建在山,消息闭,太傅府的人也不杂,是故饶是京闹得沸沸扬扬,老太傅也不曾耳闻。

    三司彻查洗襟台名额买卖一案,朝廷的态度很能说明问题,朝廷如果不查翰林,那么至少在外人看来,翰林就是无辜的,名额可能是从地方官府漏来的,一旦朝廷查了翰林,哪怕只是传审了老太傅,案质就不一样了,因此私心里,张远岫是不希望老太傅在这时候回来的。

    张远岫直觉老太傅回京是为了自己。

    就像他当年为他赐字“忘尘”一样,这几年他总担心他在一条路上走得太远忘了来路,所以想方设法地拽住他。

    曹昆德问,如果重来一次,还愿意让温小野上京吗?

    可能是温青唯将这一把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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