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表面上问的是自己日后与一双儿女何去何从，实际上问的却是自己此后究竟是要继续在兴安这么稀里糊涂的过
去，还是要离开胡家，带着两个孩
随从兄
北上。
对于何氏来说，这是个无需考虑的问题。
这些年来，她无数次想过离开胡光硕、离开胡家，只是娘家此时是继母
家，
本不可能接纳她，而一双孩儿都是胡家骨
，上至老太太，至胡光硕，怕都不会答允叫自己将他们带走。
她没法走，走不掉，也无
可去，所以只能咬着牙在寒夜里
持，留在胡家忍气吞声。
现在哥哥回来了，欺辱她多年的婆母和小姑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丈夫不敢有二话，她可以毫无顾虑的将一双孩儿带走，既然如此，还留在胡家
什么？
舍不得刻薄尖酸的婆婆和小姑，还是放不薄
的丈夫和一后院的小妾？
何氏当即
：“我与胡光硕夫妻分已尽，若哥哥不嫌弃我们母三人累赘，我们必然是要与哥哥同行北上的！”
年文士听得微笑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欣
：“大将军若非牵挂夫人，又怎么会匆忙离京、日夜兼程来到此？夫人且令人去收拾行
，再着人看顾好小公和小
，明日随我们一离开。”
又赞：“大将军乃是世间英豪，
吞万
，夫人亦是刚烈果决，兄妹二人皆非凡俗。”
何氏被人说惯了柔顺贤淑，陡然听了这样一句夸赞，不禁微怔，旋即失笑，福
谢过他，回房去收拾行装。
这时候天
已晚，早就到了歇息的时候，胡康林跟妹妹胡皎皎趴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兄妹俩语气兴奋的议论：“舅舅的胳膊好
，个有小山那么
，可真是威猛！听说舅舅年轻时候还曾经打死过老虎，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肯定是真的！”胡皎皎满脸崇拜：“要不然爹和其余人怎么会那么怕舅舅？你看祖母和姑姑，听说舅舅要来之后，再不敢给娘脸看了！”
何氏听得微笑，心绪少见的轻松起来，没急着
屋，只站在外间听两个孩说悄悄话。
“舅舅可真好！”胡康林兴奋过后，又有些失落：“要是舅舅能早
来就好了，娘也不会吃那么多苦，之前娘被祖母罚跪，膝盖都青了，站起来都打晃，还得每天去给祖母请安……”
胡皎皎也黯然起来：“娘怕我们担心，从来都不说这些的，可是房里药味那么重，怎么会闻不到？”
她有些孩气的怨恨，愤愤：“爹从来不这些，可张姨娘那天只是崴了脚，他就心疼的跟什么似的，我说了几句，他还发那么大的脾气！”
何氏脸上笑容慢慢收敛起来，听着两个孩在床上低声絮语，不觉
了
眶。
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但是这两个孩却远比自己想象聪明
锐。
也是，胡家这么大，她一个人瞒着，又有什么用？
胡老太太和胡氏对待自己这个母亲的态度，他们都看在里，丈夫的冷待和薄，他们也心知肚明，只是自己一直以来自欺欺人、装作过得很好，两个孩不忍心拆穿，陪着自己演戏罢了。
何氏满心苦涩，却更加定了离开这里的想法。
在胡家的地盘上，整日里活的小心翼翼，连带着两个孩小小年纪就承受了那么多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压力，要在母亲面前
颜
笑，还要在祖母辈们面前表现的分外乖巧懂事，为母亲争夺几分微博
面……
这固然是一片孝心，贴
微，但对于何氏这个母亲而言，又是怎样的锥心之痛！
何氏故意加重脚步，走
室，果然听里床上动静瞬间消失，忍俊不禁走上前去，她抬手将床帐收起，向两个明显装睡的孩：“睁开吧，娘有话要问你们。”
胡康林跟胡皎皎抬手捂住睛，五指张开两条
，从里边偷偷摸摸的觑着母亲神。
何氏好笑：“睡不着也别
睡，正好咱们娘仨说几句话。”
略顿了顿，又用方才那年文士说的那席话来问一双儿女。
胡皎皎是女儿，相较于胡康林这个孙，在胡老太太并不很受重视，也更加能谅到母亲这些年的不易与辛酸，当即便：“我要跟娘走，跟舅舅一起去京城！娘在这个家里活的这么辛苦，我跟哥哥也不开心，还不如去跟着舅舅过活呢，再差也不会比这儿更差了！”
末了，又快意：“姑姑真的嫁去费家
妾了？还是哭着去的？活该！当初她来劝娘的时候有那么多话讲，满嘴冠冕堂皇的大理，说什么费家姑娘是祖母的救命恩人，不能轻慢，这时候叫她替自己亲娘去报恩，她怎么又哭了？怎么不说百善孝为先，国朝以孝治天了？！”
“还是老话说得对，针不扎在自己上不知疼！”
她哼了一声，：“舅舅得漂亮，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用她自己的法来治她自己——”
胡康林：“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
“没错，”胡皎皎
：“就是这句话！”
相较于胡皎皎打小就显
的
利
格，胡康林便要温和许多。
何氏低声问儿：“康林，你怎么想？”
胡康林：“圣人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一报还一报罢了，没什么好说的。”
胡皎皎急：“哥哥，谁让你说这个了，娘是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京城舅舅家！”
“我跟娘一起走。”
胡康林定：“娘只有我们，我们也只有娘。儿又不是傻，这些年来胡家待我们母三人如何心知肚明，好容易舅舅来了，娘终于有机会脱离樊笼，怎么可能继续留在这儿？我们一起走！”
何氏听一双儿女说完，眶
，险些落泪来，伸臂将他们拥住，哽咽：“有你们这席话，娘死也无恨！”
……
何氏母三人在院叙话，祖与胡家娘俩在前堂寒暄，胡氏乘坐的小轿摇摇晃晃，行驶在前往费家的路上。
关于未来的夫婿人选，胡氏心里有过无数个期盼。
胡家的确是日薄西山，但破船也有三千钉呢，她的堂能嫁给兖州都督填房，她没理不能嫁豪之家主母啊！
可是现在一切都完了！
聘书没有，合婚庚帖没有，一
简陋的小轿，甚至连上这件正红的喜服都是暂时偷来的，明早不见天日就要过期。
桩桩件件都在提醒她，你不是正妻，只是随意被打发过去的一个妾侍而已。
胡氏早先挨了祖一
掌，脸颊
起，虽然也化了妆，但是本无从遮掩，现虽是办喜事，就此阁，但她脸上却没有半分喜，上好的胭脂打在脸上，也仍旧遮掩不住来自肌理
的惨白与绝望。
嫁去费家那等破落门第妾，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胡氏想拒绝，然而面对雪亮刀锋的时候，话到嘴边，又给咽去了；她想逃走，边却是防卫严密的扈从，本
翅难逃。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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