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6_冠剑行by姬诺

第108章

不远, 公羊月将打好的风铎投冷却，晁晨用羊包来，装铃。东西瞧着好, 可是用劲晃动, 声却不脆, 杂且嘶哑，难听得很。公羊月夺来, 亲自叩指敲打在风铎外壳上, 只听一声闷响后，竟碎开隙。

“你不是说没问题么？”晁晨躲开, 生怕公羊月一个不舒服, 把这玩意往他脑门上砸。

“理说该是稳妥，”公羊月正复盘, 没心思和他计较乌鸦嘴, “我是‘钟鼎之齐’比, ‘六分其金而锡居一’，怎会错呢？造模熔炼, 至炉生青烟, 再浇注固形, 这些步骤我可记得清楚。”他虽没打过铁, 但夏侯真可是锻剑好手，见识也见过无数次。

那年轻铁匠刚跟人送斧斤回来, 瞧他二人犯难, 便凑上前瞅了，可惜他只会打些个农刀斧, 所学技艺又是老辈手把手教导，对于半个字不识的他来说, 那所谓的‘六齐’比冶炼法压儿没听过，却是莫能助。

好在那铁匠是个有心人，只说他那个饴孙早不打铁的老师傅正好也在族，几十年熟手，兴许能有法补救。

二人便带上家伙与他同往。

老铁匠就住在南坳的坡，家里两条狗一圈羊，这时辰孙儿在毡屋里睡得正香，老婆是个稳婆，叫落里一大嫂给喊走，就剩他一个，坐在小扎上用锉刀削木条，给破陋的栅栏加固。

“鹿归大师！”年轻铁匠隔着半个坳地，老远唤上人。

天昏暗，老铁匠放锉刀追来，愣是找了许久才找清人，一看是自家徒弟那个楞货，立刻骂上：“大什么师，你见过大师整日在家给娃把的吗？扯着嗓喊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么，去打铁不要随便跟人说你是我徒弟！”

大个一听，倒没觉得委屈，就挠着傻笑。

上灯，晁晨这才看清那铁匠模样，乍看去，面烟锅底，整个一明小老，若不是宽肩阔背的上半，还真跟打铁人不沾边。鹿归穿着破补丁的袄衣，脚上一双靴乃是新旧黄白的拼接而成，年生过久，用沾的细绳缠裹，就方才跑的那几步，直教人担心多走走便会散架。

一瞅还有客，鹿归便又咧了个笑，拽拉着徒弟往一旁小声说：“得对，有外人在，是要叫大师！”说着他还展了展肩，有些自得，“说说怎么回事？打错家伙叫客人找上门？行吧，谁叫老是你师父，赔罪你去，东西我给看看。”

徒弟一听有戏，拍着大乐呵着：“哎哟，不是！他们要打风铎，不过失了手。”年轻铁匠说得委婉，要不是他说是风铎，鹿归接过来瞧看，还要以为这堆破烂玩意是个钵。

公羊月开门见山问他能否复原。

“复原？你这不是猴捞月梦呢吧！”鹿归对于手艺上的事儿向来快言快语，这一听，立即怼了回去，不过看在他气度非凡，不像是个破落的份上，便着嗓假意端坐琢磨，“不过要另打一只，倒是能行。”

“有劳大师！”晁晨是个实心，立即拱手作揖。

可鹿归却没动，掀开一条，嘴上笑开一朵：“老腰不好，这都多少年没过活了，可不敢……”

公羊月把剩那一半钱币扔过去，鹿归啥话也没说，利索地去屋里找家伙，看得晁晨是哭笑不得。

对比之，他那徒弟还真是个实心的老实人。

主动给付和被人讨要，总是差味。

“这个鹿大师……”

公羊月抿不语，了个噤声的手势。

拿人钱财，自是得好好活，鹿归倒是没偷懒，立刻把废料丢羊圈里，重新从箱底翻些石，一边动手一边唠叨：“别说俺磕碜你们，那东西看一就是回不了炉的，只能扔，挣两个石料钱哪不该，救急也有底线，要吃饭的人哪能倒贴？”

听清话，晁晨又觉得自己方才有些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不好意思低，主动走到陶泥堆前帮着给模画图。

锻造的全程里，公羊月一直同那老铁匠讨论。听过他说的步骤，鹿归却：“什么‘钟鼎之齐’我不晓得，不过你料放得确实没错，锡石多放，再漂亮的金都是累卵，一碰就稀烂。你错就错在，打法不对，你看我……”

而后，鹿归再没多话，专心致志直到成品，这才收了家伙，坐来闲话。

“原是如此。”公羊月不得不承认，光看不练假把式，他以为他从前看会，但实际钻来，学问，还差得远。

鹿归大师挂好铃，把羊搓捻成线，串在上，扔给俩小伙，自个坐来啜了羊，随：“说起来，二十多年前有个男人也打砸过一个占风铎，听说是给他婆娘打的，巧得很，他用的也是铸剑的手法，那时候我还没徒弟呢，好心就帮了他一把，”他两掌一合，拍得啪啦响，“你们说说，这事净让我给摊上，不晓得这叫啥缘分！”

炉里的柴枝噼啪作响，四野里却沉寂地连蝉鸣虫叫也无，晁晨和公羊月对视一，顺着他的话往接：“是缘，或又不是缘，孟曾曰：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注）。在反倒觉得，是命运时然。”

“什么为？什么痔？人生痔跟命运有个狗系？”鹿归支起脖，他能说上几句汉话，但要通晓古今文志却还是过分为难，但他豁达，虽说些诱人发笑的话，自己并不觉得尴尬，反倒腆着肚，咕咚整壶羊后，闭上双，一边掰着手指数数，一边细细回忆：“现今是登国十一年（396）吧，那就是二十四年前，也就是建国三十五年（372），对，就是我家二小生的前一年，邻家的大嫂从草场上带回来一对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