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
极大，其间小桥
，
木扶疏，移步换景之间，又置书案，或在荫柳
，或在临池边。
每一书案都设有文房四宝，又一香炉，其后一人两人或三人，或对卷空思，或笔走龙蛇，虽似考场，却一派恬然安闲之意。
只有近
一隅有些奇怪，那三人一起的，却一个拿笔两个抢，墨
甩得四都是，
见就要打起来了。
“有趣，有趣。”那小厮一瞧就乐了，“我以为读书人都是文绉绉的，没想到还会打架，舞文
墨，怪
怪，这就是人常说的舞文墨吧。”
他声音没压住，惹得那三人立时住了手，齐刷刷往这边看过来。
握笔的那个更是怒目相视，直步
来，瞅着一副打人的架势，忽一变了脸，讶然叫了句“杨兄”，讪笑迎上前来。
“杨兄。”他拱着手过来见礼，面上略有羞
，“杨兄也来了？”
“来凑个
闹。”“杨公”淡一颔首，瞥他们桌上一片狼藉，只叫那公直摆手，“惭愧惭愧，文章写不
，闹得这副德行，叫杨兄见笑了。”
他打着哈哈，瞧见后
跟着个姑娘，便迅速转移了话题，“这位是……”他打量那姑娘，隔着面纱也见气度无双，只确确然是姑娘的打扮，当不是他夫人，因话一顿，等着他介绍。
这一瞬倒叫李明微心轻轻一
，他看了她，转而：“是舍妹。”
她原已打算好不在意他说什么，可这话
过耳
，却叫人心一
。
“原来是杨姑娘，在何玉生，这厢有礼。”那公作揖，李明微前行半步还礼。
那小厮是见了他写字的，因多嘴：“姑娘不姓杨，姓李。”
何玉生愕然，但听他解释，“是义妹。”
“李姑娘。”他连忙改
，“失敬失敬。”
心里却犯嘀咕，这杨寄是山西大同人，大老远
京，怎么倒还带了义妹？莫不是……哎，荒唐荒唐，这姑娘打一看就一
孤傲劲儿，杨寄是有夫人的，怎会和她有所牵扯。
李明微轻轻颔首。
也未再说什么，那杨公邀约请酒，这厢人就应了，小厮就引了他们往前去。
一路折转，竟还又遇几个相识者，互相招呼几句，到找到空书桌，已有些时候。
小厮一边
香一边：“时辰原是不限的，只来计个时，以评优劣。不过二位来得晚了些，最好三炷香
答完，否则就赶不上里连诗了。”又：“不打扰您二位，我去前望月亭候着，您二位答完了请带了卷文、题签、还有剩的香来寻我。”
“请看签吧。”他哈腰提醒一句，就退了去。
那厢人将对折的纸笺打开，轻轻一笑，递给她。
不尚贤。
她轻轻蹙眉。
此言自《德经》篇三：“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
，使民心不
。
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
其骨。常使民无知、无。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
现了家无为而治，无为则无不治的思想。
有秦一来，历汉、三国、两晋等数十朝至今，独汉初行此政，韬光养晦，以世为
世，以无为而有为，政不房闼，而天宴然，是有文景之治。而自此武帝以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贤才治天，尚行君臣共治，至先朝□□废丞相，设阁，又当朝□□废阁，罢三省，太宗设军机，六
九卿直听皇命，其大臣跪受笔录，无有谏言，天俱握一家之手。
岁岁科举，求贤若渴，却令得满朝俱是一家之
才，为臣者反不如。何其哀哉！何其用也！
两朝盛世，空为泡影，胡不见其飞短即逝，民生益蔽，陡转急？先帝放政，她父亲擅权十数年，纵然贪求无度，受尽世人唾骂，却令得臣有臣风骨，民众有民众尊严。
一朝
死，旧风复辟，又一朝家天。
她却如何与当今的天，论讨这“不尚贤”的问题？
自许久以来，她就少有
绪过多波动的时候，而今想来，却一腔愤懑涌满了心田，险些难以克制。
“此题不好。”她借话遮掩，“当类大同，为目的，难为手段。”
料不到他轻轻挑眉，淡问：“卿不知文景？”
她顿了一，才想自己先时说过不通朝政，此时竟挖了坑给自己
了，事已至此，也不得不顺路往走了，因不急不缓的回他：“文景之治，上无为，而有为，行查举，举孝廉，为上者并非不重贤能，反之，广纳人材，任用贤明。”
他犹是没什么表，只是又问：“卿何解‘尚’？”
“尊，崇也。”
“何不为‘过’耶？”他问，观她面微凝，折扇便在掌心一合，一一拍着掌心：“过犹不及，过尚，过贵，是以人争，是以有盗。”
她向来有思辨之能，因未及思考便脱而：“是言‘不可见’，不可则无，又何以过曲之？”
“这是矫枉过正了。”他笑，不再随着她郑重其事的样，而以一派随意的姿态同她辩论，“你读文，无为则无不治，其落犹是治，所以无为也并非无为，不可也并非不可，原是显而易见的。同类，贤也非贤。”
她一时没说话，却引他看过来，目
探究：“这样简单的问题，你不知？”
被人鄙夷，总不是件让人
兴的事，她暗暗
了气，压制住想与他继续分辩的心，方一副毫无所愧的样，淡淡然：“我原在这上不通。”
不料他将扇往桌沿一压，微微勾
，望她：“拜师，我拨你。”
一语令她愕然，望他只是微微眯，好整以暇又一本正经的模样，令人恼不得又笑不得，只好微微屈膝纳了个福，“请大人指。”
他哈哈一笑，两步走上前来，提笔蘸墨，写几行字，“家有常业，虽饥不饿。 国有常法，虽危不亡。若舍法从私意，则臣不饰其智能，则法禁不立矣。”
问她，“何解？”
她：“从法去私。”
他，撂笔，踱开：“贤即私，不尚贤，即君主不可有私好。常言上有所好，有所效，一旦给这个贤字设立了一个标准，那末满朝只有一天尔。所以为君者必舍其所好，令百家争鸣，才无有偏颇。譬如梁武帝好佛……”
他引经据典娓娓来，初时讲她知的，她权且在心
一笑，其后便越讲越偏，渐渐便由不尚贤引了整德经，因此有些听也听过的书里的故事和文章他也拿来讲，令她听得渐渐神，目不转睛的跟随着他，恍惚又到了秦陆离与她讲书的时候，她听得认真而兴致
。
清醒沉迷。
一时戛然而止，她心里一阵惋惜，回却见小厮来
，“已三炷香了，二位还未动笔？”
转看那一
香早已燃尽，香灰都已冷了许久。
小厮遗憾：“恐今日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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