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枫叶之红（13）

    左誓生于光绪三十一年，姓左，家里排行老四，得名左四，是土生土的望西人。由于家穷，前边已有两个兄和一个，左四六岁时就被卖城东的佐家为仆。为了不冲撞主人家的姓氏，买他门的禤家告诉他，以后记着，你不姓左，你只叫阿四。

    阿四在佐家，除了杂活，还得陪在佐家的小少爷们边伺候着。小少爷们时常拿他戏取乐，他就时常反抗，因为的活多，力气也就比养尊优的小少爷们大，通常一个打几个不在话。

    但是，他不能用尽全力打，打伤一个，他恐怕得用小命来偿还。然而，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他哪还要珍惜这条小贱命呢？

    因此，天生骨的他打绣枕般的小少爷们毫不留，夫人姨太们怒，就叫人教训他。好在人们与他同病相怜，平日里也疼他，便逢场作戏，也就是他不哭喊，他们暗暗拧他一把，痛得他两泪汪汪，算是把戏足了。

    久之，小少爷们又换法折磨他，笔墨纸伺候，让他替他们抄写被罚的几十遍文书。可怜阿四一个乡野孩，哪会执笔写字？看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对他来说就像墨打翻了，哪个是字，他压不知从哪看起。一时间，不用别人拧他，他自己就簌簌起泪来。

    禤家经过，十分惊奇，问了他前因后果，这才摸摸他的脑袋怪气说：你这么机灵，是该学认字了，要是学好了，以后还能更气。别哭了，我教你。

    阿四开始跟着禤家学认字，活时，还将发皱的书揣在怀里，一有空就拿来看，用手指在地上写无形的字。他很努力，不为别的，就为了禤家说的气，哪怕此刻的他不太明白气是什么。

    一日，佐家的少爷们把阿四叫到面前，不由分说，一起动手，拳脚相加，打得阿四应接不暇，无比茫然。最后，十余岁的阿四第一次败了，倒在地上，鼻青脸，连脑袋都被人踩在脚

    臭小，不给你个教训，你都不知谁是你的主人！

    二哥，他哪是不知，他就是不知自己是人是狗而已！

    就是，一只贱的狗东西，白狼！起来打呀！你不是很能打吗？

    当家夫人来找儿，一就看见自己的儿又在欺负人，她上前来，不冷不几句话，遣散众人，再拉走自己儿，留阿四一人，屈辱的血泪渗泥土里。

    禤家给他清洁伤，包扎，幽幽叹气，唉，我就知你会事，气过啦，那群小又学了本事，肯定是要报仇的。他们家，就是睚眦必报。

    阿四直直躺着，两望着房，重又压抑的痛苦说不是来自生理还是心理。

    阿四，你知不知咱们得讨好人家？

    有什么意思？阿四倔地偏过脸，睛漉漉泛着泪光。

    禤家噎了一，当然有啊，为了活。以前你小，我没跟你说清楚，现在也是该跟你说了，你这辈都是佐家的，懂不？

    那我要死呢？

    那你也得在佐家到死。你家人把你卖来，这就是你的命，懂不？

    不懂。阿四满泪，模糊了视线，我可以现在死吗？

    你这孩，说什么话呢？你才几岁，哪能这么快死？

    不这么快死，漫漫人生路，黑夜无光可寻，他活几岁，都没意思。

    反正他们也会打死我。

    禤家抿抿，凑在他耳边嘀咕，我教你几招防，你防着防着，他们早晚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但是，你不能再打他们，你得让。让，懂不？

    阿四本像垂死之人，闻言，艰难抬手抹了抹泪，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还能打赢他们？

    哎哟，你是练武奇才，他们不够你打的。啊、呸！我的意思是，你得让。你是人，他们是主人，人不能打主人，懂不？

    阿四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

    你要记着，等你伤好些，我就教你，你还得记住，真正的手，是藏不，记住了吗？

    几天后，阿四先跟禤家学了几个招式，又被少爷们找过去，他愤怒，记仇，一时忘了禤家的嘱咐，拼尽全力，打得少爷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众多人围在一起看闹，也是一时兴奋，纷纷为阿四叫好，他因此尽风，可以说是一雪前耻了。

    禤家随家主回来时，大院里哄哄，等看清了人群心的主角，禤家的珠瞪得几乎要掉来。

    这一场闹剧，虽然闹得大，但结果并不严重。家主发觉自家孙被一个人教训了一顿，尽愤怒，却又羞愧，在禤家巧如簧的劝解，没对阿四动怒，反倒狠狠训了自家不成的小崽们。

    阿四只被禤家怒瞪，让你别惹事别惹事，你都把老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阿四听着他的教训，不禁咧开嘴笑。

    此后，佐家的少爷们到城，阿四的日一轻松了不少。他也慢慢大，攒了些钱，想找自己的家人，禤家却不看好。他说：你们没缘分，找不到的。

    阿四虽然恨家里人把自己卖了，可他知他们也不想，家里穷，养不起孩。他的兄比他大，能活，能传宗接代，他的，能细活，能嫁人，有聘礼，或者能给兄换亲。唯独他，是多余的。

    天人皆重男轻女，儿虽金贵，但往往以稀为贵，儿多了，也都如粪土。

    我只想把钱给他们。阿四清楚，他被卖佐家，日难过，但至少温饱不愁，是一定比在家里好的。

    禤家答应帮他找，过了一个月两个月，面对阿四，他摇摇，找不到。阿四默默接受这个结果，禤家还说，你好好跟我学本事，以后这个位就是你的了。

    我不要你的位。阿四说。

    傻小，你现在肯定不要，等你真正成人了，你就知要了。坐上这个位，不仅日滋，还能看戏，这佐家里的恩怨仇，那是一辈都看不完，看不够。

    又过一年，禤家给了他一个仔细活，算账。禤家拿着账本千叮咛万嘱咐，跟代后事一样认真，这钱的事可不能错，再小的钱，你也得给我算仔细了，要是有差错，我就要从你的私房钱里拿来添上。

    我没钱。阿四很气地说。他的钱才刚拿去跟其他人赌了，输得净净，一轻松。

    那就扣个月的钱！禤家说。

    阿四揽了这份活，仔仔细细算了一段时间，还没过差错，佐家就事了。

    阿四第一次遇见康里，是在他带一大帮洋鬼赴佐家的鸿门宴，激烈的枪战几乎把佐家大厅给拆了之后，康里赢了，他随手扶起一把椅，悠悠坐在一片狼藉翘起，手拿着一个厚厚的账本在扇风。

    枪战的时候，佐家的人们都躲得远远的，但还是被那刺耳的声响吓得心惊胆战。阿四也怕，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枪声，但他只怕一，就把它当成鞭炮声了，一条很很的鞭炮，得放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