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2 死去的母亲

信封打开来，有一淡得就要彻底散去的清香。

郗良坐在沙发上，在一地报纸屑认真看信。

尊敬的夏佐·克劳利先生

你好，但愿这封信不会使你觉得唐突。

我看过你的小说《明星蚁》，我想告诉你，我叫娜斯塔西娅，我还有一个汉名，成安。很遗憾我不懂汉语，但我还记得自己的姓名怎么写，因为这是母亲教我的。

在你的小说最后见到和自己的姓名一样的字时，我很张，注释里说这是祝成安平安的意思，但愿不是我自作多。

小说里，主人公晦生后来结了婚，嫁了一个有俄罗斯血统的瑞典军人，还生了个女儿，是幸福的一家三，只是好日并不久。

事实上，克劳利先生，我确定你写的主人公是我的母亲，她也曾是一名芭舞者，她叫原晖。我听说她的名气很大，人尽皆知。只是对于她的女儿来说，她早已渐行渐远。我也不知你为什么要把她写得那么痛苦不堪，是因为她的经历本就如此吗？我真想知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这么多，你连我的姓名都知，我很难不去相信你所写的一切。

母亲的经历我无从得知，没有人告诉我，我的养父，他好像知什么，但他对此缄不言。

你在书里说，如果有人问我这个故事是否真实，我想说，这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但我不否认小说里有幻想因素的存在，至于主人公的结局，或许还活着，或许已经死了。

这说明你并不知好日并不久以后的事吧。写这封信，正是因为我想告诉你，我的母亲已经去世，在一九三八年十一月七日，我六岁的时候。

母亲是自杀的。时隔多年，我依然忘不掉。当时她说要带我门玩，那是她第一次对我说了谎。我站在家门等她，好久好久，她都没有来，我跑家里去喊她。她躺在地上，脖着血，脸上在微笑。不我怎么叫唤，怎么摇晃，她都再也没有动静，再也不理我了。

有件事我从来没有和谁说过。母亲给我留了一个录音带，她说本该带上我一起走，可她不忍心，她希望我永远记住她的话，永远不要忘记，如果我活得太痛苦的话，我也可以像她一样，到那个时候她会来接我。

录音带，她说听完就要扯掉，所以被我扯掉了。我把扯来的带系在手上，后来来了警察，我变成孤儿，了孤儿院，带被别人丢掉了。

这么多年我好怕我会忘记母亲，所以每天起床我都要想念她一回，想念她的声音，想念她的话，想念她的容颜，想念她的拥抱，没有一天是不这么的，但时至今日，我能想念的东西已经很少很少了，不知不觉我忘记了关于母亲的很多很多。

如今看见你的小说，我才知，母亲也许真的活得很痛苦。她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我曾听孤儿院的人说，自杀的人会用上吊的方式，或者服毒，或者溺，反正没有人会往自己上动刀，只有在战争的时候，人们会用刀伤害别人，得鲜血淋漓。

现在我明白，这就是母亲自己选择的路。我一也不怨她抛弃了我，我也没有勇气去和她见面，因为我还不知什么叫活得太痛苦。不能和母亲见面固然痛苦，可我总觉得还没到那一步。

克劳利先生，你的小说令我大哭一场，也令我对母亲的更加厚，只是一想我未曾能替母亲分担什么，便觉愧疚难安。如果，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快大就好了，我不要迫不及待跑家门等她，我要跟在她边，我要一直告诉她我她，我要告诉她不有什么事我都想陪她面对，我想让她骄傲的女儿，如果我这么，或许现在我还能拥抱我的母亲，还能抚摸她的容颜，还能让她听见，我将永远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