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番外、小朋友

奚睡着了，但这一次她没有梦，预知梦、共梦、噩梦，一概都无。只觉得飘飘，如卧云端，一切都是那么的柔。

于是在醒来时让她觉得有些不舍。

前后两辈加起来，她都快是个耄耋老人了。可这样轻松畅快的睡梦却是很久没有过了。

这里是一偏于僻静地段的酒吧。大的立柜从地面升至天板，各酒瓶并不端正地在其静默着，倾斜的瓶折夜灯的辉光，连酒浆都似沉溺于一场摇晃的醉意朦胧之。奚在此时醒来，有夜晚的风飘临窗的位置，浸透她的发丝与袖。

一指的糙小玻璃杯在前明晃晃地亮着，她从窗里抬望去，正逢见一月亮。噢，原来是酒窃了一抹月光。

到了后半夜，酒吧里的人影稀稀疏疏，间或见有一两个如她一般伏在桌上醉眠的人，还清醒着的似乎只有吧台上那位正哼着小曲拭酒杯的褐发酒保，以及刚刚睁开睛的她。这时忽然有人在她面前的位置坐，手一整瓶杜松酒磕在桌上，一声闷响。奚抬，借此时正踊跃着的月光仔细打量，撞一双黑的瞳孔。

这人的面孔实在是熟悉得不行。她轻轻笑了一，魅惑的笑靥可比月撩人得多。

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他拧开杜松酒，一面把她剩了一半不知什么酒浆的杯续满，一面挑挑眉开：年轻人喝酒别太猛，不不顾地往嗓里倒那些辛辣有什么意思？你看。他冲窗的方向一扬，复扭回来面对她：就着月光喝酒，说不定能尝些别的味。

奚撇开神，悠悠：我三十六了，不算年轻。

他笑起来，角的细纹奢些不同年轻时的意味：我六十了，你总比我年轻很多。

他的面孔模糊地印在杯上，让她心里有些闷，糊的应了一声。她抬起杯了一，还是苦涩又辛辣。挥之不去的气息纠缠着她的腔，像墓地里若隐若现的幽灵。大概是过于疲倦的缘故，这气息在掌心与鼻尖之间远近浮动时，奚脑突然现棕榈树，树后熏着浪的太，又有搁浅着船只的沙滩，沙滩上一行足迹渐行渐远，她循着足迹看过去，尽是正等着自己的仇。她望见这张脸时恍然一惊。

那这样吧。等月光最盛的时候，给你看个法。

耳边温醇的嗓音沾了些杜松的气韵，较之酒浆更令她觉一亲近。

奚心里一，叹叹气。然后开始漫无边际地和他讲话，有关于近来读到的某一句诗，有关于突然在某本书的扉页见到多年未联系的朋友的赠语，有关于夏天的夜空会闪耀着哪些星星。这些话语纵横编织一银的小舟，摇曳着即将将他再次牵梦的汪洋。世上的一切近乎于渺茫，他察觉不此时所的地域、温度、季节，只觉鲜明而繁杂的一切都将化于一场盛大的安宁。忽然在一段话的末尾，他听到了片刻空白的停顿。

奚的目光被引了，而他也适时回声，笑了笑：好了，时间到了。

在房间的一角，不知什么时候现了一架钢琴，抑或它本就在那里，不过是奚未曾有片刻留意。演奏者弹奏着她从未听过的旋律。灯光从钢琴的正上方垂直溅落，又一一泛滥起来，直至铺遍半个房间。有吉他的声音缀钢琴里，然后是琴，手风琴，最后是节奏疏朗的非洲小鼓。每一张桌旁都挤满了人，敲击着的玻璃杯与酒瓶在木构的房间里澎湃回声，月亮被分成万份，均匀地在每一个人的杯里燃烧着。

奚哑然失笑：真浪漫。她无法形容自己正颠簸在怎样的惊诧里。

你喜就好，想要和我一只舞吗？

奚看着自己的人，轻轻了。他们直直踩木地板上的一泓月光，月随着踢踏在脚面翻卷着细碎的波浪。杯盘叮当，声席卷，四面八方沸腾起人们的呼，脚步声与音乐声腾杂在一。前的一切都在摇晃着，侧不知从谁的桌上被推一只玻璃怀，落地便挟着光芒四散炸开。她迟钝地反应过来后不由得一惊，伸手想将前人推得离满地的碎片远一些，却被他轻轻一搂腰，再次旋转。

她无可奈何地向那人摇一笑，换来对方笑意的额亲吻。耳畔的音乐愈演愈烈，啤酒白兰地威士忌和一些别的什么的气息在鼻尖来去自如，沉醉与乐满了整个房间，奚全然无法分辨自己此时正何方。他们在月光酒光与灯光摇摆着，从尝试着跟上音乐到每个步伐都严丝合地踩在节拍之。这里似是月亮的主宰之地，是黑暗的指爪无法及的伊甸园，于是每一簇光芒都在周盘旋直至不朽，烂漫的夜晚随着歌声绵延，永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