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栖枯枝

    齐越哑然了一瞬，回想起那个十年如一日寂静的地方，又小又暗，恐惧和孤独无限滋。那里也能算作家吗？他动了动嘴，似乎有些想逃避她：那里很脏，也很臭，还是不要去了。

    奚看了看自己，然后问：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和那里不相衬吗？好吧，那我先去垃圾堆里一圈，我们再去就是了。说罢她真的四张望，然后朝着居民们倒垃圾的地方走去。齐越赶忙拉住她的手，他毫不怀疑奚话里的真实，既然她说得，就一定得到。齐越心哪里还有什么愿不愿意，只得：我不是那个意思。好吧，我们去。

    奚停脚步，回朝他温婉的笑：嗯。

    于是齐越带着奚回到了那个地方。破旧的筒楼，楼梯被踩得久了，被鞋底磨成光的面，人影模糊的印在其上。楼里很暗，电灯像是坏了许久，吊在结满了蜘蛛网的灯罩里。

    齐越的家在四楼。路过一楼时听见一人家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男人嫌女人卖得的钱少，女人歇斯底里地怒吼男人，用她的卖钱去嫖娼；路过二楼时看见一个男人蜷缩在墙角，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拽着什么，然后凑到鼻间猛一，脸上的表狰狞却满足。他在角落里，就像一件无人问津的垃圾；路过三楼时有老人破碎的哭泣声，半开的门里窥见她佝偻的背影。年轻男人的声音不耐烦的呵斥，老而不死是为贼，早死还能让大家都轻松些。

    对这些嘈杂的声音，齐越都充耳不闻，像是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地握着奚的手，不让暗窥视的目光落在她上。

    上到了四楼，齐越却迈不动脚步了，就停在一扇铁锈斑斑的大门前。奚的手慢慢覆在他的背上，轻声：我就在你边。打开它，好吗？

    齐越突然想起，小时候那个人曾带他去拜谒庙宇，僧人诵念佛经：如是我闻。似是得此一句，便可解众生一切烦恼。齐越不信佛，也不解人世。如果前皆虚幻，他只需要听从边这人所有的言语便是了。

    他缓缓从兜里拿钥匙，咔哒一声拧开这封闭已久的锁。

    齐越将近三个月没有回来，屋里自然不会净，到落满了灰尘。那一天奚让他回家拿些东西，可齐越只是在楼站了一晚，压没有上来过。

    我把窗打开通通风，好吗？好。奚拉开了窗帘打开窗，让天光倾泻室，这才让人心里的压抑散了不少。

    虽然这屋时间以来只有齐越一个人住，但也看得他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窗放了一束早就枯萎了的玫瑰，奚被它引，慢慢走了过去。

    齐越跟着她，见她一瞬不瞬地看着玫瑰，绷的心绪放柔了一瞬：这是你给我的那一束，我养了许久。我给你的。奚喃喃低语，而后低笑了笑，说不的复杂和涩然。

    他和她曾经发生了什么呢？那条手帕和这束玫瑰似乎都在述说着什么，不仅仅是这些，还有她脚背上消失的伤疤；她前生从没有到过不适的嗓如今常常会疼痛哑；以及那串挂在玫瑰束上方的风铃，奚重生后没有在自己的屋里找到它，可她分明记得清楚，那串风铃她一直保留到她去世为止。

    她不是她，如同齐越也不是齐越。

    对不起。面对她的歉意，齐越很是不解，却依然定：你不需要歉，无论是什么事。

    奚不再说什么，她从窗边离开，然后走到一面上了锁的橱前：齐越，这是什么？

    齐越皱了皱眉，低声：是我爸那个人的，十几年了，他嘱咐我一定不能打开。

    是吗。奚的神变得不可测：如果我想打开，可以吗？齐越怔住了，没过多久便颔首：你等等我。然后从箱里寻到一铁丝和一块细的铁片，再回到橱前，用这两样东西同时锁里。这锁有些复杂且又过了十几年，要开可以，但不会太容易。

    奚在他后轻声问：齐越，你还记不记得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些模糊了。他回答，脑海里尽力去回忆那个人的容貌，真的觉得很陌生，我每次去探监，他都拒绝见我，也对，毕竟我也不是他的儿。

    还有呢？

    齐越沉默了一会儿，低声：我记得，小的时候他其实对我很好，家里不算有钱，但我常常有新衣服穿，好吃的零，他很多工作，但每天一定会去幼儿园接我。我喜巧克力，但把牙齿吃坏了一个，他就不再给我了，说是等雪的时候再给我买。有一次我实在想吃得不得了，就傻得不行地跑到窗旁边求老天爷，快雪吧，这样我就能吃巧克力了。

    奚轻轻的笑了一声：于是他还是给你吃了，对吗？齐越：他不知去哪的棉，在我睡觉的时候撒满了客厅，等我醒来他笑着跟我说，看，雪了。齐越的眶有些，笑：当我傻吗棉和雪都分不。

    在回忆要将他彻底淹没前，奚从他后慢慢拥住了他，叹息：好了，不用说了。与此同时咔的一声，锁开了。

    我也不知他在里面放了什么。稳了稳心绪后齐越说，要打开吗？

    奚放开他走到前面来，素手在橱上，轻轻嗯了一声。她的纤的手指拉开柜门，一尊怒目金刚现在两人面前，祂佛像庄重，脚踏着扭曲的一众恶鬼，双目炯炯盎然，如照透世间一切黑暗与肮脏。

    齐越还来不及疑惑为什么会有一尊佛像在这里，奚便惨叫一声，着心倒在地上，从她的双里竟了血泪。

    奚奚！她一见到这佛像便痛苦不堪，齐越来不及多想，毫不犹豫地就拿起佛像，狠狠砸在地上，佛像顿时四分五裂。齐越再看，只见金刚破碎的面孔失去了庄严，睛也不再有神。

    他赶忙抱起奚，我带你去医院！不要奚虚弱不堪，却阻止了他。她没想到这里竟请了一尊被真真切切开过光，受过万民香火的佛像在，她如今是人，但鬼气依存，力量大不如前，这一照面才叫她如此痛苦。齐越，你帮我看看，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东西。她握了握他的手，脸苍白却缓缓地笑了：这对我很重要，帮帮我，好吗？

    齐越虽担心，但她话里的沉重也不能忽视，用袖替她拭掉脸上的血泪，他才站起来再往橱里去看，只见里面确实还静静地躺着一个褐的匣。他拿来一看，却发现这并不是匣本的颜，而是被涂满了鲜血齐越皱着眉，把匣递到了奚面前。

    奚颤着手握住了匣，然后哂笑一声：好聪明，将如此毒的东西藏在佛像背后，白白让佛主了保护伞。难怪我探查不。

    奚，这是什么？他为什么要放一个这样的东西在家里？

    奚没有立刻回答他，稍微平了平翻涌的血气，低眉：齐越，你以前受过什么严重的伤吗？齐越回想了一，：我四岁的时候被汽车撞过，还了icu。奚闭上睛：没有一后遗症？没有。可能是我年纪小，所以恢复得比较好。他思索了一会，：该不会是他请了一尊佛回来，才保佑我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