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两难

    他尝到了血的味。

    腥甜，稠。

    当时陆渊挡在他前，伤涌的鲜血溅了他一，有一些顺着脸到了嘴里，就和现在的味一样。

    亲卫和家人为了救他，一个一个死在他面前，他痛恨那时的自己无力去反抗，隐忍多年苦练武功就为今天。

    可是却告诉他什么都不能，一己私会害了无辜之人，潘季是无辜的，百姓也是无辜的，可是他们陆家四十一人命就不无辜吗？

    无念握拳，眶在一瞬间变得酸涩，间血腥气不停的往上泛，心脏也跟着痛起来，彻骨的冷寒蔓延至全。

    他僵的抬。

    看向问初时，神茫然的像个懵懂的孩。

    师父，我想不明白。仿佛被利刃划过的沙哑嗓音，一字一字都染着悲痛。

    捣药声陡然一停。

    问初平静的看着他，让他继续说。

    佛经上说善恶报应，因果循环，可这世间的事桩桩件件无一不在证明，好人不一定会有好报，恶者也不会遭到应有的报应，甚至手上沾满鲜血后仍然能享终富贵和权势。

    如果恶人都得不到应有的惩，那学佛还有何用？

    问初面思索，了瞧着他说：这倒是好问题值得人思，等你想好了告诉我，我再替你解答。

    无念苦笑一声。

    时至今日，依然看不懂问初的幽默，如果他能真正想明白，也就不会再过问他。

    他虽然家为僧，心里却还是不信佛，也不信回报应，今世的仇为何要等到来世的报应，况且来世真的会有报应吗？谁也说不明白。

    问初看他呆站的落寞影，于心不忍的摇低叹。

    随后，指着其一罐药汤，对无念温声说：药熬好了，你去给王施主端过去吧。

    无念应声回去拿瓷碗，黑的药汤到碗里，苦涩的药气冲上。

    难闻又刺鼻的药味好像一让他回到许多年前。

    彼时靖王府还未覆灭，母亲教他和弟妹分辨草药，炭炉上搁着药罐，气飘逸，门外是啼啭鸟鸣声，和煦的光透过窗，一缕一缕的照来。

    药房里溢满了柔光，温和明净的画面让灰暗的记忆变得澄清，只及一瞬光亮，时光如同沙飞逝。

    转瞬，便是满空幻。

    曾经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无念里刚升起一丝温度，骤然间冷沉去，心里笼罩上一层重的霾。

    灭门仇让他如何去放弃

    手去端碗时才发现碗面上有一抹血，同时掌心隐隐传来丝丝痛楚，翻掌去看短浅伤里渗斑驳血迹。

    方才用力狠重指甲掐里，现在才察觉。

    抹掉那一缕鲜红，无念端着碗药堂往旁侧的药舍而去，这里安置着前来禅院治病疗伤的百姓。

    门之后，见有一僧医来回忙碌照看病患，随即走上前去询问：这位师弟请问王施主在何，药熬好了。

    僧人稍加回忆，笑：在里间小僧带师兄过去。

    无念：劳烦了。

    僧人带他到里间，屋里有几张床，其一张上面坐着一位，病容苍白，羸弱的女。

    师兄，她便是王施主。

    僧人指给他看，后又压低声音怜悯不忍的说：这位女施主的遭遇让人同的，去年一场意外让她失去一双儿女，伤心过度就将睛哭瞎了，后又积劳成疾，也大不如从前。

    无念怔住。

    恍惚的意识到前女，就是师父给他的最后一个提醒。

    从药舍里来，无念就将自己关在禅房里，不踏房门一步，不吃不喝滴不。

    日升月落，转两天已过，今日是和秦非约定山之日，明天车队会抵达梭岭。

    抉择前所未有的艰难。

    门窗闭的禅房里一片昏暗。

    油灯摇晃的光亮映在房。

    一个孤冷的影盘坐在佛前，暗的目光望着节节烧败的香灰，三炷香快要燃尽。

    烟气如丝，烦恼如缕。

    放，还是复仇。

    他整整想了两天，亦是无解。

    执者，最初他想若能复仇又何妨。

    如今选择山报仇，间接会使数万百姓家破人亡，痛失至亲，如此罪恶行径，那他又和吴尚涛有什么区别？

    倘若彻底忘记前尘，不再动念报仇，又是万分不可能。

    他是凡夫俗，不是心怀大的圣人，没有能放一切仇怨的慈悲。

    其实所有的答案早已明现于心，迟迟未最终的选择，不过是碍于负罪。

    他不想让陆家的血白，自然要舍弃无辜的人，而无辜之人又何其无辜。

    为何要为他的仇恨去铺路。

    再一次，他受到这无可奈何的无力，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的磨难。

    窒息幽幽的袭来，心底的痛楚在一刻抵达峰。

    明知不可为，却偏偏不能不为。

    人世有太多的无奈和悲苦。

    佛不会告诉你当遭遇苦难时如何去寻找路，面临抉择又该怎么，他只会端坐在莲台上笑而不语的望着你。

    所以，佛究竟有何用？

    无念凝视着面前一燃烧的檀香，黑的眸里压抑着极致的挣扎，忍耐又像是在什么沉重的决定。

    终于，颤抖的嘴勾一个弧度。

    他笑了，趋近于自毁的笑。

    香灰落尽，烟灭了。

    无念站起走到门前，外界的光透过门照在来，印在他脸上，似佛又似。

    踏这一步，他将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这不正是他活来的意义吗？

    门开了。

    天已近暮，残如血。

    目光在绚丽的霞光里有一瞬间的模糊，其后便受到落日余晖带来的淡淡意。

    他站在人间，而有些人却在黄泉。

    这多令人遗憾。

    缓步走药堂，不意外的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影，素僧袍，神平静。

    问初抬看他。

    素日来俊的面容，可见的憔悴，连日未眠的里布满血丝，嘴枯裂开，整个人被折磨的不成样。

    看见无念来，他的反应一都不诧异，完完全全的在意料之。

    你终究未放仇恨。

    问初摇，缓缓来的语气里有一丝说不得的失望。

    无念一颤，底闪过隐忍的痛苦：师父不是已意料到这个结果吗？

    料想到，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所以才在药堂外等着拦他去路。

    他清楚师父想要渡他回，可正是太明白，才会愈发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