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合卺

    喜婆扶温浴轿并递给她牵红，贺场将牵红绕虎实的缠了两圈，两人各持一端，带着温浴跨火盆。

    迈过火盆，前尘往事，是非恩怨，应随这熊熊火焰一一烧尽。

    贺场拱手延请温浴，两人直行至堂前，一齐香。

    傧相两人引二位新人拜堂。

    引赞：跪，献香。

    通赞：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夫妻对拜这一拜，贺场的嘴似要咧到了耳，小也打了几个哆嗦，余光扫到厅里这么多人瞅着，威风堂堂的国公爷、贺将军，如此好像不够稳重，忙敛起笑，又忍不住笑了来，还想再拜一拜，再拜一拜。

    喜婆扶温浴了贺场的院，两人双双坐在床上，喜婆喊唱：坐福！

    大红锦被上红枣、生、桂圆、莲，竟被摆成了鸳鸯戏的图案，硌得她手冒虚汗。

    一项接完又一项，成婚真是个力活儿。

    贺场手持金秤杆，微侧屏着呼，轻轻挑起她的红盖。

    双微抬先看凤冠，因为不太敢看她的脸，就怕红盖一掀，边坐的人不是她。

    贺场视线移，金秤杆跟着颤，只见她杏闪银星，睫如密扇，红微翘起，一缕风惹涟漪。

    贺场不记得，自己夸过多少遍她睛好看。

    今夕牵红，锦屏帐。前世，烟消云散。

    人生浮光掠影，喜怒哀乐伤，皆为朝。时间涨落，跌宕起伏平，也是轻风。

    浮生川不息，醉生梦死醒，忽然而已。

    远客熙熙攘攘，贪嗔痴恨，饮风。

    两厢对视，好像都在跟对面的人说悄悄话。

    喜婆递来两只玉合卺杯，两人挽手，她喝他的，他喝她的。一饮而尽，嗓辛辣撕人。

    贺场观她侧脸，嘴角还是微扬着，尾也弯弯，桃腮俏，两片红嘟嘟的。

    喜婆继续撒帐，唱着吉祥话，喜果栗生哗啦啦撒帐，这才礼成屋。

    温浴被这些繁文缛礼折腾得只想大开杀戒，面上却仍是笑着，温顺乖巧端坐。

    上凤冠比鼎还重，压得她动弹不得，两人挨得这样近，能听到彼此的呼和心，尤其是他的，林间跑，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贺场满粉红桃心盯着她，刚要开就被温浴抢了话：爷还得顾着宴席呢。

    贺场一愣：咋还叫上爷了呢？

    温浴噙笑：妾与爷拜了堂，便是爷的人了，自然要改的。

    贺场飘了一瞬，还是讪讪：不用，这么叫多生分啊，咱们私里还是你我相称，讲究一个你来我往。嘿嘿

    温浴懒得跟他再多斗一句，开始撵人：爷快去吃酒罢！宾客们都等着爷呢。

    贺场被她推着起了，一步三回勉勉走到门，一双桃眨眨：那你也等我哈！

    温浴瞅他那贱样就想笑，这回是真笑，朝着门答应：嗯！

    贺场来觉浑都轻飘飘的，阶时一脚踩空，仍傻笑。心思着真好看呀，今天太给面了，太温柔了，太乖巧了，都有不像她了，想必是这大喜的日，一定是太兴了！

    贺场刚喜宴。这厢温浴从推开房门，叫廊里坐着的巧儿来。

    巧儿来后见枣生桂掉了一地，锦被也卷成了一座矮山，朝外的一面分凹陷一个拳印，想来姑娘是刚发了通大火。

    温浴走到黑漆彭牙四方桌前，提起茶壶掂量一转问巧儿：东西带来了吗？

    巧儿还没来得及收拾床前一片狼藉，听见姑娘问话便走过去，从荷包里取三个玉葫芦样式的小瓶：带来了，姑娘非要这样吗？

    温浴接过小瓶，堵把粉末尽数倒茶壶，倒了一瓶又倒一瓶，巧儿大惊忙拦着她：这蒙汗药只用小指甲的量足矣，姑娘这三瓶都倒了去！是要把人的脑吃傻的！

    温浴也没抬一，轻哼：无碍，他脑本来就是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