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白

    凉风至，白降，寒蝉鸣。

    温康浩依痕折过请柬，捋了捋短胡轻叹。

    一旁的张氏正品茗，见他若有所思还蹙着眉，便问：“老爷何故叹气？”

    “襄国公府将设办寿宴，帖上邀了浴儿。”张氏放鹧鸪斑盏，且听温康浩继续：“前几日朝，贺将军直表来意，襄国公府已有提亲打算。”

    张氏面上并无惊讶，如此反倒令温康浩惊讶：“夫人早知此事？”

    “半月前的宴上……”张氏也叹：“浴儿本就走到哪都是惹的，除了贺将军，那其他府上的公哥儿也都地瞅着。想来当时已有征兆，我见她并不像在意此事，也就不曾和老爷提起。”

    张氏连连叹气。

    温康浩捋捋短胡，劝着张氏：“夫人该想得通透些，儿孙自有儿孙福，贺将军成熟稳重，品行端正，是个有担当的。”

    张氏不语。

    “我知你不舍，可女大不留，浴儿今年已十九，咱们再留在边，便是糊涂了。”

    张氏重新拾起鹧鸪斑盏，茶凉苦涩，一粒龙来和涩味，想龙有益气补脾、养血安神的功效：“习秋，挑碟龙送到浴儿屋里。”

    习秋应是后便去了。

    张氏憋闷，理怎可能不懂呢，女儿随外祖母一路南七十余日，张氏茶不思饭不想，夜夜不能寐。但你要说母女分离十二载，无甚，也是不该，毕竟是从自个儿上掉来的块，谁人不懂，谁人不疼。

    张氏整理好绪，叫屋里的丫鬟添了新茶：“待会儿我去看看浴儿……我见她回了皇城与丞相府的小少爷也常往来，这事还得问她的意思。”

    “陈玉小了浴儿两岁，浴儿又是那副脱兔的，两人年纪相仿，我瞧他未必能事事顺着浴儿。再说，与丞相府说亲一事只是谣传，无需在意。”

    张氏颔首，跨明堂去往温浴的院。

    经过张氏一接着另一的旁敲侧击，温浴听来了，母亲这是来说媒的。

    “女儿刚回到爹爹和娘亲边，还不想嫁呢，也不想与劳什国公爷共创一段好姻缘，女儿就想日日伴在爹爹和娘亲的边。”温浴冲张氏怀里撒，将哭要哭的。

    张氏拍拍她后肩，啼笑皆非：“浴儿，你也十九了，再拖可就要被人说三四了，外面的闲言碎语能把人活活说死！或是编排什么，再以讹传讹，吃亏的终究是咱们女。”

    温浴一听，立刻杵腮佯装甚是纠结的模样：“那我好好考虑罢。”

    张氏吩咐小厨房给温浴的小院里单独摆饭，然后了屋。

    温浴总算捞得清净，走到楠木嵌螺钿云细牙桌前坐。午膳是莲百合煲和银杏丁，温浴恹恹不想握筷，又是这些没滋没味的东西，并不喜。

    巧儿见她半天也不动弹，只望着两菜神，遂端来茶盏，“姑娘要是没胃就先喝盏白茶吧。”

    “白茶？”   温浴抬眸略表疑惑。

    “今日是白呀。”

    温浴品了半盏，想起一首：白白迷迷，秋分稻秀齐。

    还是握起筷箸，夹了丁慢嚼。巧儿在旁忻悦非常。

    温浴又磨磨蹭蹭拖了半个时辰，拢共也没用几，接过巧儿递来的香茶漱，让巧儿歇着去了。

    饱应当思，温浴从百宝嵌柜里翻本册，虚心研究古代绘画学。

    这画儿惟妙惟肖的，看这个，还有标题名，这个叫《西施浣纱》，画男朝上，双伸直平躺着。女面向男，双膝跪于两侧，虚坐于上，两手抚摸男的。待男后，即左右摇摆，刺激女的琴弦，环形挪动，如同西浣纱。

    再看这个，这个叫《龙戏游凤》，女仰面向上躺卧，男伏卧在对方上，男在女两间。女上迎，刺激，攻击上。然后在时，舒缓摇动，行九浅一之法。

    温浴面如沸虾，合上画册送去百宝嵌柜。刚走开两步又拉开柜匣，取册夹到腋。找来靛蓝的书封包裹住册，提笔在白框挥墨，最后放到书架上让它与旁的书端端正正站齐，这便是最完的伪装。

    衰荷玉闪晶光，一夜西风一夜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