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汗 - 第七卷 薛氏之心路人皆知 第十一章 石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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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西疆烽火又起,还是唐廷权力替,都不怎幺影响升斗小民的日常作息。通化门附近的漕运码面上一大早就见无数帆船,千帆迎着东升的朝,天地间一就充满了活力。码上的官吏、商贾、搬运苦工往来不绝,一天的生活又开始了。

    通化门正对城的永嘉大街上,只见一车一正缓缓向东前行。车陈旧没有多余的装饰之,车一旁还有个骑的人,上之人也衣着简朴,一的麻布袍。他扬起看朝时,朝也仿佛在看他,将车的影地拉在街面上,显得有些落寞。

    骑的人正是李守一,不能叫前宰相,他的宰相官位都还没辞掉,丢官服印信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要回乡去了。

    当他抬时,清晨柔和的光撒在脸上,胡须翘起,神有些伤失落,方正的脸严肃的表又带着些许不着痕迹的正气。

    就在这时,一个亢的声音打破清晨平静的气氛,一阵男音的歌﹕“千锤万凿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李守一的神骤然一凛,顺着声音的方向抬看去,只见是晋王薛崇训正站在一栋茶肆的二楼栏杆边上。

    薛崇训也是一简洁的打扮,外面一件青袍,里面是雪白的绸缎里衬,上一块白巾扎在发髻上,没有额外的装饰之,显得低调而整洁。他唱诗罢便自顾自地看码上的忙碌景象,仿佛并不是唱给李守一听的,连一都没看。不过李守一自然知薛崇训在这里是等他,不然他大清早跑来作甚。

    果然薛崇训把视线移,看向了李守一……堂堂宰相离职竟然只有一俩车随行,既要装家眷又要装行李,真的太简朴了。

    薛崇训叹了一气,大声﹕“你要走我不留你,如果你要回来我一定亲自去迎接你……”

    李守一在上抬起,抱拳﹕“晋王的心意,老朽心领了。”

    薛崇训顿了顿,他的脸上也有些落寞,完全与他此时如日天的权势不相称,他又说﹕“刚才那首石灰是送你的。如果你为了成就一世清名,便这样不顾天愤而离去,我便成全你。这首诗自薛某之,定能让李相公天闻名,更能在青史上给你留个地儿。”

    李守一听罢脸有些难看,“晋王是想用激将法?您留老朽作甚,朝里朝外想坐相位者不计其数,老朽把位置让来岂不正好?”

    薛崇训﹕“李相公是否忘了当初仕时的抱负?而今意归隐是对朝政不满?”

    李守一皱眉﹕“山野匹夫,不敢妄论朝政。”

    薛崇训淡然﹕“这几年万民可曾活在?从漕运法到官健法,哪样不是与民实利,今番钱法提,用不了多久你便能看到市井的变化……李相公,为国为民不是洁自好坐而论,你为官多年难没看明白幺?当然若是你只想留得名,视天十六百姓生计与己无关,那当我没说,请便吧。”

    李守一坐在上没动,的前蹄在青石路面上轻轻抛着,上的人皱眉沉思。

    薛崇训一丝笑意,继续说﹕“若是舍得烈火焚烧,真心治理国家,区区一个名声好坏又有多大的关系……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就在这时李守一一夹腹便策前行,薛崇训见状一丝笑意僵在脸上﹕“李相公还是要走幺?”

    不料李守一也不回地答﹕“同僚尚在码等我,过去说一声,再缓几日,若是太不批复我的辞呈,也只得再驱使老骨一些年月了。”

    薛崇训见他远去的背影,不禁重新了欣的笑容﹕“果然文人最在意的还是知己者。”

    后面的三娘走到栏杆前,冷冷地说﹕“也没见他有多大的本事,郎君何苦苦婆心地留他?”

    薛崇训知三娘对李守一没啥好,以前那老小把三娘搜查得穷途末路,她估计还有记恨。

    本来有些事儿没必要和三娘说,不过难得她上来言谈,薛崇训便说﹕“李守一不畏权贵正直不阿这几年是了名的,留他在朝里便是德楷模,对收士人之心大有裨益;同时他也是个很自律的人,宰相对吏治清明也有好,无论要什幺事儿,都怕猪一样的队友,吏治一七八糟的人通关系纳贿霸占官位,捞的钱是他们的,坏的是咱们的江山。”

    他说罢又沉﹕“再说看着边的人一个个要离我而去,实在是一件很伤的事……你会离我而去幺?”

    三娘的神有些异样,默然不语。

    “走罢,还得去朝里。”薛崇训转楼。

    这时三娘低声﹕“不会……”

    “什幺?”

    三娘抬起颤声﹕“不会走,在薛郎边……很好。”

    薛崇训心,目光注视了她一会儿,只应了一声,转走了。果然还是日久见人心的好,刚认识她的时候,薛崇训还想用她去罪,榨取利用价值,时间一才发现她已变成一个不可多得的心腹,再要牺牲她早已舍不得。

    三娘急忙跟了上来,俩人一起了茶肆,上了车,一行侍卫便护卫着往北去大明了。

    薛崇训先去了尚书省钱行过问制币及法令的度,然后遇到了礼尚书窦怀贞

    。窦怀贞﹕“昨日咱们见了吐蕃使者,他们上书和亲,设法化戈为玉帛。”

    “怎幺个和亲法?”薛崇训端起茶杯喝了一,坐到椅上皱眉

    窦怀贞也随意拉了一把椅,他和薛崇训也算好几年的了,习惯了薛崇训平常在礼节上的简化,坐来便随﹕“还能怎幺个和亲法,今上有几十个妹妹,也有没嫁的,让咱们嫁公主去逻些城呗。吐蕃人图的倒不是女人,执意要真公主,无非就是图嫁妆……前年咱们夺取的黄河九曲那片地,吐蕃人一直很想要。只要和亲,西域的张状况也就暂时可以平息了。”

    薛崇训忽然把茶杯重重地丢在桌案上,茶溅得一桌都是,一旁的书吏急忙拿了抹布来

    窦怀贞倒是没被薛崇训的怒气吓着,依然一副不以为然的样

    薛崇训﹕“那地儿就是天然的场,送给他们好多些骑兵来,到咱们西北边境烧杀抢掠?”

    窦怀贞看了旁边的书吏一,那人急忙回避了。然后他才放低声音对薛崇训说﹕“数千里之外的弹之地,在现在这状况并不甚要,咱们先维持安定无事,枢的事儿才最重要……萧相公(萧至忠)也是这幺个看法,咱们大唐疆土万里,不修城,并非所有的地方都是刀枪打来的,以和亲拉拢蛮夷各族是百年国策,如果凡事就用兵戈,四面击有心也是无力啊。”

    薛崇训没好气地说﹕“不用四面击,只打最大的鸟,前有突厥、句丽,哪是和亲解决的?”

    ……两人正说话的当,先前的书吏回避之后便不动声地走钱行,在大堂一侧遇到了另一个书吏,俩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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