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汗 - 第四卷 绝域轻骑 第五十八章 灰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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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了一晚上到早上已经停了,安的几条漕河位暴涨险些酿成患,但这里是京师河堤修得牢固,不然治起有司官吏的罪来实在太近太容易了。雨后天晴,太一照天地间显得额外的清明,真真是一幅青天白日的世界。

    犯罪后的人有奇怪的心理,会想回到案发现场去看看。薛崇训听说过这事,但同样控制不住自己,第二天一早又亲自跑去康坊瞧。

    街上还有积,薛崇训的车在大街上横行时让飞溅,避在旁的行人被溅得一,但他们看到那车的排场时都没有怨言,而且觉得是被权贵得一是脏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人家并没有什幺不对。

    他们来到康坊崔府附近后,薛崇训发现大门闹的,还有许多官差,心想那崔莫是被雷劈死的,家丑不可外扬,崔日用倒是不怕人闲言碎语,反倒将事儿搞得沸沸扬扬的。

    没一会,只见一个穿紫衣服的人从府里走了来,影十分熟悉,薛崇训将车帘拨得更大看清了那人的脸,原来是李守一。听说现在李守一改了名字,把“守”字去掉,名字变成了“李一”。他可以姓李,但皇帝的名字里有个守字,就得避讳。不过薛崇训心里还是称呼他为李守一,习惯了。

    薛崇训心﹕这李守一可是我的老冤家总和我过不去,但现在他都不在京兆府官了,已当上了书门的官,他不朝廷大事又跑到这里作甚,这不是狗拿耗闲事幺?又或者李守一本来就和崔日用有私,跑过来是为了哀悼的?

    不料那李守一尖,刚走门一就看了薛崇训的车不是寻常人家的车,遂径直向这边走了过来。也可能是李守一了多年的京兆府尹,案办得多了,他也知罪犯想回来看看的心理?

    这个时代的技术有限,官府办案的难度更,如是通刑律的官吏还知一些土法取证,可是很多读书识字的官员并不擅,办起案来就更麻烦了。一旦了人命案,官府通常就是调查死者的人际关系,光凭猜,那些和死者有过节的人就是嫌疑犯……像薛崇训这,和死者又有关系,又跑到案发现场来的人,嫌疑就更大了。

    不过薛崇训并不怕,谁也不敢对他严刑供,你要怀疑老,行啊,得拿真凭实据来。

    李守一走到车面前,看了一前边那瘦骨如柴的仆吉祥,李守一好像认得那厮,便抱拳冷冷﹕“河东王既然来了,何不车一见?”

    薛崇训心咯噔一声﹕这老小真把我猜了来?早知不来这里了。他有贼心虚,不愿在人众前面,便掀开车厢门﹕“李相公不如上车来说话。”

    李守一一甩衣袖颇有些两袖清风的气质,然后提了袍,低便上了车。薛崇训指着对面的﹕“请坐。奇怪啊,您现在不在京兆府了吧?”

    “恰好打这边过,一时好奇便去看看有什幺不同寻常的地方。”李守一盯着薛崇训的,“怎幺,河东王怕我多闲事?”

    薛崇训﹕“关我何事……什幺东西让你好奇了?”

    李守一轻轻掀开车帘,指着不远的屋上的一竹竿﹕“那是什幺?”

    薛崇训顿了顿,摊开手﹕“你问我,我问谁?”他一边说一边端详着李守一的脸,李守一的脸糙黑黄,虽然没有薛崇训的黑,但他不修边幅胡须有,外表实在不是很讲究。

    李守一也目不转睛看着薛崇训,二人就这幺对视着,他说﹕“方才我随京兆府的人去瞧了瞧,我们发现有银线藏在幔纬后面,从屋竹竿上牵来……我想请教河东王,这银线是什幺用的?”

    当然是导线,避雷针怎幺能没有导线?薛崇训笑了笑,心﹕古人并不了解电这东西,更不知它是传输的;如果他们知,为什幺雷雨天气里经常烧毁造价昂贵的殿官邸,却没有发明避雷针?

    薛崇训压就不信李守一这个古人能明白其玄机,便装傻﹕“我并没有去,不知有银线这回事。”

    李守一神一凛,哼了一声﹕“屋好发无损,屋里的人却被雷劈了,这奇事老夫闻所未闻,定有蹊跷!银线说不定就是将雷电引到人上的媒介,就如筷……待到雷雨天气,用羊作饵依法炮制,试试便知。”

    厉害!薛崇训不禁有些佩服起李守一的察力来了,看来古人也并不傻,举一反三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又听得李守一说﹕“丑话说在前,只要证实崔莫是因遭谋害而亡,河东王的嫌疑最大!”

    薛崇训冷冷﹕“证据呢?”

    这样的谋杀案,又不能对疑犯严刑供,如何破?李守一回敬﹕“不需要证据,人众的心里清楚。”

    薛崇训眉一挑,恨恨地沉声﹕“你既不能把我绳之于法,如将事儿来,是故意给朝廷抹黑,让士族对皇室不满,还是居心叵测想挑起天人心不稳,于国何益?”

    李守一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无语。

    薛崇训又说﹕“一旦此事证实是谋杀,正如你李相公所言,无论事实如何天人都会认为是薛某的;可惜这样的杀人手段你本就找不到证据,只能让我逍遥法外。如此一来,士族大夫们会怎幺想?李相公啊,于私您领的是我

    母亲发的俸禄,于公您是大唐的臣,您就安心给国家增加动的祸?李相公啊,天理自然是所有的恶都应该受到惩罚、所有的善都应该受到褒奖,但是你敢保证牢里关的都是恶人、锦衣玉寿终正寝的都是善人?”

    李守一的额上冒起几黑线,细汗渗,眉皱得都快拧一块儿了,纵然他已经年近不惑之年,但事实上这世多少人一辈都无法“不惑”。

    良久之后,李守一才抬起﹕“银丝我可以带走,并叫京兆府的那个同僚不要风……但我不能就这样徇私枉法,此事我定会上书殿,殿自有明断。”

    薛崇训听罢松了一气……母亲当然会包庇自己的,虽说可能让她生气一会儿。

    “告辞!”李守一没好气推开车厢木门。

    就在这时薛崇训在后面叹﹕“李相公了宰相后有些改变啊。”

    李守一好奇地停了来,回﹕“哪里变了?”

    薛崇训笑﹕“是非黑白,它们本就是清清楚楚的,您说是吗?”

    李守一沉思了片刻,“哼”了一声断然车,什幺也没再说便走。

    木门没关仍在那里摇晃,李守一此人在礼节上的细节实在不讲究。薛崇训伸手轻轻拉上门,闭目沉思了一会,便敲敲车厢﹕“庞二,走了。”车启动时,薛崇训的向后仰了一贴在靠背上,他知是因为加速度的缘故。

    庞二在前面问﹕“郎君,咱们回家幺?”

    薛崇训想了想﹕“先不回,上回薛六说的那家倚翠楼在哪里,你识路?”

    庞二憨憨地老实说﹕“不识。”这时外边的吉祥说﹕“你不识路可以问我啊,你赶着车,跟着我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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