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上位记 - 分卷阅读57

    受得了的。

    所以裴度看到定西侯世尸首的那一刻，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先把这件事压去再说。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么大的一个人究竟到哪里去了？这就得你们定西侯府自己慢慢找去了。

    裴度既然决定了要将此事悄无声息地掩过去，便迅速吩咐了去，让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了在场的其余所有见证者，一律收押带走，在定西侯府的事解决之前，就先老老实实地在诏狱里待着吧，时日或或短，那便全看个人造化了。

    现在裴度略微心烦的是，他本无意这么快便对西边的兵权的，江南的案还胶着，裴度又有心重开昔年被他父皇哲宗皇帝令终止的“福船新法”，江南一带多人，嘴一个一个的溜，“福船新法”动了原来那些门阀大族们的利益，到时候又少不得你来我往地打上几回嘴仗，届时朝廷上必然是折满天飞，有用的未必有几个，借生事、借势弹劾的倒会全来现上一回形。

    裴度想想就烦，他是最不耐烦与人打字官司、搞枪战的，但重开福船新法不是他一句话便说开就开的，事涉国之法度，更需字斟句酌，徐徐图之，不然从法条落定到实际执行，稍稍有须臾差错，就可能会遗患无穷。

    ——届时损害最的，则必然是最底层的普通百姓，故而，更要求最终拍板决定的皇帝要万务慎重。

    所以，裴度本是想把别的事儿都先放放，借着“福船新法”重开的契也将江南官场重新梳理一遍，彻底捋顺服了，再顾虑旁的军政。

    但现在却是不赶巧了，定西侯世的死就如一颗埋在地底随时会轰然引爆的雷弹，就算是裴度掩盖得再好、再是天衣无、定西侯本人再是愚蠢、再是一时片刻查不过来，裴度却也绝不可能再心宽地任由对方在兵掌权、西边扬威了。

    其实大庄的历代皇帝一贯对上了年纪的老将会待以十分之优容，毕竟站在沙场舍生死，能一路路过来活到最后的皆是少数，裴度也对定西侯本人并没有太大的意见。

    而且公是公、私是私，定西侯本人也就是在女上滥而无忌些、对唯一的儿过于溺了些，私德虽有不堪之，但也没到罪无可赦的地步，且对方为大庄在西边守了那么多年也确是事实，更何况军本就多莽汉，要真以臣的标准逐一勘论品行，最后能达标留来的或许还比不上洛城里每年能被择优选的太学生多……

    但怎么定西侯就偏生了这么龌龊的儿？还独独就生了这一个。

    不过也幸好就只生了这一个，裴度转念却又想到：一个定西侯世便能让人恶心到这般地步，若是再多来几个和他一般的亲兄弟……那形，简直让裴度彻底无法想象了。

    思来想去，裴度还是觉得此事略有些棘，回到添音台后，犹豫半晌，他踌躇着让人在案上铺了墨来，对着空白的宣纸发了许久的愣，才缓缓地落——

    “外祖尊鉴。

    暮犹寒，伏惟外祖尊起居永福，孙与府皆各循如常，侍奉外祖母康宁外，乞免老远念…………张侯老矣，恐不能久战，故青、雍两州事，还望外祖面担待……”

    钟意在静室沐浴更衣罢，寻到添音台来时，正正听到裴度站在窗前的书案上折信，一边折，一边缓缓地对人吩咐：“送去雍州，请宁侯亲自过目……就说如有必要，朕在洛恭候，待他回京，见面一叙。”

    宁侯？钟意一怔，宁侯傅怀信是武初杰里唯一一个寿至今的，或者说，他不争不抢、低调事的格，让连先帝哲宗那般里挑骨的人都无，故而能在武宗皇帝驾崩后尚能得以“安享晚年”。

    不过宁侯的晚年也并没有多么安宁，就算哲宗皇帝再想让他“安宁”，最好安宁到整日只在府里耍耍枪、跑跑，最好连西山大营都不过去转，但可惜天不遂哲宗皇帝愿，四年前雍州兵，大庄折损甚重，最后哲宗皇帝无奈，亲自至宁侯府相请，那时候，哲宗皇帝倒是不说希望人家能“安享晚年”了。

    而事实也毫不意外，沉寂数年的宁侯一刃，宝刀犹利，锐意存，很快便平了先前愈演愈烈的祸。

    钟意还曾听有些好事的说书人讲古时，曾称他是“武宗朝照过来的最后一抹余晖”。

    不过据钟意所知，宁侯傅怀信自四年前奔赴雍州平后，就再没能从雍州“回来”洛了，其的曲折、君臣是非并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可以妄自窥视的，但就钟意而言，她边能听到的各说法里，最为人公认便是：哲宗皇帝私心里防着自己的老丈人宁侯，不想让他回来，宁可舍了雍州给傅家去，也不敢让他伸伸，碰到冀、豫一带来。

    若当真如此，那为傅家外孙的宣宗皇帝自然是没什么需要避忌的，但既然宣宗皇帝登基了两年有余宁侯都还没从雍州回来，甚至燕平王都在洛团了回年，宁侯都还没回来，怎的这时候，要请了宁侯回京了？

    思及某个猜测，钟意的心差都漏了一拍，她意识摇了摇，否认了自己方才不切实际的幻想——再怎么，也不会是因为她今天这件事吧？

    她原可从未觉得过这位宣宗皇帝是个多么古的“好心人”啊……但又想起方才对方在假山对她的温声安、耐心安抚，钟意的心猛得快了起来，在腔里砰砰响，吵得她耳朵疼。

    钟意觉得自己得先要静一静，她的脑现在有些，一时半会儿不大能客观地相对看待宣宗皇帝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她既不敢自作多，怕是自己多想会错了意，痴心妄想，图惹人耻笑，又害怕是自己迟钝，没会到那份意思，若是那般，岂不是……

    “站在那里作什么？”裴度背对着钟意等了半天没见人过来，不得不自己转回了，无言地看了钟意一，然后伸指了指立在添音台正的凤尾箜篌，淡淡，“来吧，不是说会弹么？正巧，朕午时没歇好，现在想躺来休憩一会儿。”

    说罢，裴度便挥了挥，示意取信人退，然后也毫不避忌钟意的在场，径自走到临河的那一侧窗前，自己伸将窗前的人榻上的被褥散开，闭上睛躺了上去。

    钟意轻轻地舒了一气，告诫自己不要胡思想，着一脑漫无边际的各思绪，坐到箜篌旁弹奏了起来。

    弹的正是她唯一尚算熟悉的那首

    曲调清幽宁和，倒也适合给人眠。

    如果不是钟意来弹的话。

    错不过，就算对她再宽和些，但当钟意弹错了第五个音的时候，裴度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地从人榻上翻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