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薇 - 第670章 静好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这个青砖黛瓦的小院里凤尾森森，日平淡却又温馨。面前景宛若一幅隽又绢绣的画面，在夏兰馨面前轻轻铺开，令她羡而且妒。

    以为掩饰得很好，在阮夫人这样的过来人看来，夏兰馨的忐忑与不安却遮挡不住。虽不晓得她为着哪般，阮夫人还是借着与罗蒹葭说话，侧面开导了几句。

    阮夫人将手肘支在藤几上，望着儿粉的面庞，目光满是慈与疼惜，她轻轻说：“如今阮氏一门门总算留了条，待百年之后，黄泉之我也有脸面去见亡夫。从前哪里晓得一辈这许多沟坎，总想着可以时时好月圆。如今却也学会了随遇而安，依着自己的心行事，但求坦然。”

    一样的话听在夏兰馨与罗蒹葭的耳，带给两人各自不同的受。

    夏兰馨细细咀嚼那句随遇而安，颇有些拨云见日的悟。

    她与云扬自打有了婚约，便未曾久分离。正因如此，如今不过两月不见，却如隔了三秋，让一向沉稳的自己芳心大。细数慕容薇与温婉两人，哪个不是与心上人隔了山迢迢，只能靠着鸿雁传书？

    自家兄去岁在江浴血奋战，陈芝华为了不使他分心，两人数月间不曾传递过消息，陈芝华一样能安安心心绣着嫁衣，始终不曾抱怨半句。

    想来安逸的日过得太久，到让夏兰馨这素日颇为超然的人尝到了相思滋味，更让她如今一味的患得患失。

    云家是百年望族，若说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又怎能躲过老太君那一双慧？她这里揪着李氏夫人的自寻烦恼，这些日到耽搁了许多大事。

    想着慕容薇与顾晨箫之间最近频频通过烈琴传递消息，都是十万火急，温婉尚在途也有书信传回，慕容薇三番两次召了兄，几人一起共商大事。

    想来除却西霞，那两国之也不是十分太平。

    如今千禧教余孽还未肃清，苏暮寒迟迟未曾现，天并不是海晏河清。她虽为女儿，却愿仿效祖母有鸿鹄之志，岂能拘泥于暮暮朝朝。

    想到这一节，夏兰馨心大石抛开，颇有些如释重负的意味。她接了阮夫人手的茶壶，将三人面前的骨瓷兰纹杯各斟了七分满，自己浅浅啜饮了一。

    罗蒹葭则是想着阮夫人那一句要依从自己的心意来行事，但求坦然的话语，理解了另一层义。

    与兄重别重逢的欣喜渐渐过去，日涓涓如细，一家罗氏药铺撑起他们兄妹二人对过往的留恋和对未来的憧憬，罗蒹葭念命运厚待，无时无刻不存恩之心。

    只是，时光不曾倒，受过的伤害早已痛骨髓。纵然兄妹二人谁都不愿提起，关于罗蒹葭失踪的那几年，依然是讳莫如的话题，却谁都无法回避这始终横亘在兄妹二人之间的问题。

    初时不曾究，罗讷言对妹妹的说辞信不疑，相信她真为那金陵的刘姓客商所救，两人喜接连理，却又不幸丧夫，成了新寡之人。

    后瞧着妹妹那幅过尽千帆的模样，还有偶然的一次瞧见她左侧脚有大块的青紫疤痕，已然消退不去，罗讷言始终觉得事不是那么简单。

    不晓得妹妹上还有多少这伤痕，罗讷言不敢问。什么千里寻亲、什么北大街万年桥于婆婆的小客栈偶然落脚，看似是好的巧合，到似是分明有人刻意安排。

    罗讷言如今时常闱，结的朋友里不乏达官贵人，听过见过的东西多了，纵然妹妹的籍文书天衣无，他还是从嗅了不一样的味。

    不敢去揭罗蒹葭的伤疤，想着夏钰之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罗讷言曾求在他的跟前，请他帮自己探查妹妹前几年的过往。

    无独有偶，罗蒹葭亦曾拜托夏钰之，自己已是蒲柳之，又曾沦落到供人取乐的戏。为免兄伤心，请他不要向自家兄吐半分。

    面对这样一对兄妹，夏钰之十分为难，只得向罗讷言：“既然人已经回到你边，她不愿意多说的事，你又何必苦苦追问。即便寻得了答案，却徒增你妹妹的烦忧，又有什么好？”

    罗讷言到也不再持，只是想到连夏钰之都不忍提及，大约妹妹却曾受过非人的苦楚。他虽然不说，再望向妹妹的目光却总是充满了疼惜与伤，还有的自责与关。

    自打在姑苏皇城声名鹊起，罗讷言虽只是一介郎的份，却因与夏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为皇太后等贵人推崇，无人再拿他当白衣看待。

    也有官媒几度登门，多有公候王府家里不昔以嫡女嫁，想由他这里接上与夏家、乃至与里的关系，来巩固自家的门。

    罗讷言早已满了双十年华，过了娶亲的最好时候。也曾有意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延续罗家的香火。只是瞅着妹妹如今这般况，不忍心雪上加霜，生怕外人门苛待于她，便统统一回绝。

    罗蒹葭看在里，自是急在心上。

    兄妹二人虽然不曾说开，各自为对方打算的心意却未曾变过。近一年来，关于自己何去何从，罗蒹葭一直都在慎重考虑。

    她想好好谋划自己未来的路，只怕兄不依，才一直悄然着准备，还未曾与兄吐半句。

    心上也曾彷徨，自己这般标新立异，会不会害得兄难以人？昔日兄为着寻她，已然错过了娶亲的最好时节。如今岁月蹉跎，若再让自己误了兄的姻缘，只怕一辈都难以心安。

    听着阮夫人的话，罗蒹葭颇有些茅顿开，也轻松的笑容。她招手唤阮夫人的女儿过来，将切成小半的月饼递了一块到她的手心，再轻快地牵着她的手去瞧院里还未绽放的昙，一大一小玩得不亦乐乎。

    所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好月圆纵然称心，世间事却总难以两全。罗蒹葭愿倾心祝福兄寻得心仪的女，也定了信心走自己选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