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薇 - 第521章 审讯

    满园桂终于落尽，唯有灿灿秋逆风绽放，弥漫了璨薇里每一个角落。

    慕容薇刚刚接了顾晨箫的消息，晓得夏钰之已然悄悄在扬州展开行动，跟寒砚所带的暗夜人会合。

    截至今日，暗夜与岫已然诚合作过几次，次次成果斐然。

    这两只暗卫，一支是顾晨箫手锋利的尖刀，一支是夏钰之麾离弦的羽箭，两者互相合行动，夏钰之在江地区自然多了一重保障。

    这多半年来，为着把江帮一网打尽，夏钰之时常两地奔波，过着刀尖血的日，每每令慕容薇歉疚。

    戎倥偬，夏钰之与陈芝华的定亲一拖再拖。这一次，只盼江事一了，她的夏三哥好生享几天太平，也与二表收获人生第一大喜。

    这几日便是图穷匕见的时刻，慕容薇别的忙帮不上，唯有多念几卷经文，祈祷江地区快刀斩麻，将这颗毒瘤一举剪除。

    午间茹素，慕容薇也不小寐，换了件秋蓝的素面云锦帔，雪白挑绣银丝牡丹的裙，扶了璎珞的手，去佛前上了三香，祈愿家国安康。

    里间的书桌上摆着整齐的雪浪纸，还有磨好的墨，惯用的狼毫搁在笔洗上。慕容薇焚香净手，端正地坐来，抄写了一卷佛经，命璎珞一并烧在佛像前。

    后连着的三间抱厦近在前，同样的地方，囚禁过不同的人。院那一树寒梅活到如今，看尽多少人间冷。

    前世里苏暮寒囚自己在此，受够了苏的趾气昂。尤其是苏着母后为自己准备的嫁妆，那灿灿的月华裙如火，炙烧着慕容薇的双。

    她那时亦跪在佛前发誓，倘若时光能够倒，一定要将这背主求荣的婢碎尸万段。

    今时今日，苏已然沦为阶囚，慕容薇却忽然没有了报复的想法。她甚至本没有想好，就这么囚她在此一生，还是直接了断她的生命。

    思绪繁杂，佛经多读无益，慕容薇理好了书桌，怅然立起来，又在佛前拜了几拜。踟蹰几次，终于再次推开三间抱厦那扇红木雕漆的月门。

    几个婆守在外，瞧着慕容薇来，忙着跪拜行礼，被慕容薇一一摆手制止。不必众人相随，她只搭着璎珞的臂膊，两人往屏风后绕去。

    依着慕容薇的吩咐，这几日罗嬷嬷与她手的几个人并不清闲，时常过来问询苏的供，此时便在屏风后的秘室之。

    苏大心大，瞧着肆无忌惮，却原来最经不起恐吓。

    前日被慕容薇以毁容相胁，已然肝胆倶惊。如今这几个婆又不懂得怜香惜玉，一句话说不着，动辄便是板、掌一起往上招呼，苏自小到大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心里不知将慕容薇骂了多少遍。

    人在屋檐，不得不低，这几日苏添了几许憔悴，被磨转了好多。见着罗嬷嬷不敢再趾气昂，而是学会了曲意逢迎。

    苏手脚上都系着乌金细练，细练的另一端牢牢固定在秘室的墙上，罗嬷嬷问话时，只须晃动一细练，钻心的疼痛便传到苏已然磨得通红的手腕与脚。

    几个回合来，苏终于搭搭着半真半假地承认，的确是自己瞧着慕容薇与苏暮寒一对璧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对苏暮寒心生觊觎，这才私有了联系。那整匣的首饰，都是苏暮寒这段时间所赐。

    见罗嬷嬷面鄙夷，牵动腕上细练的疼痛，苏目低垂，只想着如何抵赖，故意哀哀哭：“嬷嬷也晓得，大公主金玉言，曾许诺往后与苏久相，苏如今走的也不过就是这条路。再者说来，主的事原容不得婢的说个不字。暮寒少爷喜我，又何曾是我的错误？”

    一张嘴巧如簧，听到最后一句，直叫罗嬷嬷气愤难当。

    现摆着那一碗桂酪要置自己于死地，还妄图颠倒黑白，在这里梨带雨，一幅怯怯的模样。罗嬷嬷新仇旧恨一并算，一掌圆了扇在她的脸上。

    瞧着苏嘴角沁的鲜血，罗嬷嬷没有丝毫心疼，而是狠狠骂：“不要脸的东西，当初是我瞎了才把你放在大公主边。大公主宅心仁厚，怜惜打小的谊，不忍拿着你当普通婢相待，却成就了你的贪心不足。你不知恩，反到招蜂引蝶，不知自重，败坏公主的名声。这样的人，留来何用？”

    慕容薇在外听得真切，觉得字字说在自己心上，赞罗嬷嬷骂的痛快。

    璎珞打起帘，慕容薇缓步，轻轻击掌叫了个好字。

    璎珞搬过玫瑰椅，请慕容薇落座。慕容薇却轻抚一淡雅如兰的衣衫，面容沉静地与苏四目相对，端正地望着这个昔日的心腹。

    苏再无往日的气焰，褪了往日鹅黄的蜀丝锦衣，如今只着一件元白的衣，上染了斑斑血迹。

    她的发散地披在后，只用一丝带缚住。昔日明艳媚的脸上指印叠，有几还泛起浮，额上更添了一抹青紫。

    纵然咎由自取，乍见她这般模样，慕容薇心间还是微微一痛，依稀望见了往日自己缠绵病榻的模样。

    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慕容薇起心立在苏面前，轻轻挑起她的，低低问：“再问你一次，郭尚手里还有没有琼脂？”

    苏里有瑟缩之意，大滴的泪珠落来，可怜兮兮地唤了一声公主。想要俯在地上叩，奈何手脚都被缚住，只能略略示意。

    手上不曾沾染过血迹，这也是为何慕容薇对苏迟迟起不了杀心。

    见苏依旧在拖延时间，慕容薇无意与她周旋，脚的笑如寒霜轻覆：“苏，你听好了。本最后问你一次，郭尚手里还有没有琼脂。”

    随手绾发的簪，赤金嵌绿松的如意簪尾尖尖，闪着剔透的寒光，慕容薇将它轻轻抵在苏脸颊上，笑意渐渐染上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