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起居注 - 分卷阅读204

    是更一的话,指不定皇帝还会反过来给她赔罪……

    这最后一可能,徐循自己也就是想想罢了，她说的那番话虽然没什么错，但也的确是伤害了皇帝的。她是皇帝的妃妾，在一般人家里多算是个有名分的姨娘，虽说不能提起两脚卖掉了，但说声休也就是能休掉的，不论她受了多少委屈，皇帝的受那也不是她能随便伤害的——她伤不起啊！在整个后院里也就是正妻能真正和皇帝吵架，真正地互相伤害了。他们那才是平等的，是这个家的主人，她……她多算是个级婢。

    徐循也不是自暴自弃、自轻自贱，她这是在给自己心理建设，说服自己她去给皇帝赔罪没什么大不了的，本就是她应该的。——她这个人，本来演技就不好，要是赔个罪还不不愿的，被皇帝看穿了心底真正的想法，那可不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要和皇帝起冲突了？

    所以徐循就一直告诉自己：人家那是皇帝，九五之尊，天都是他的。你家本来一无所有，要不是你服侍得他好，你哪有今日的荣华富贵？你自己名的银两都有几千，就这还不算手势什么的，人家事有没有理和你一关系都没有，他就是你的夫主，你就该无条件无原则地服从他、支持他，但凡有一自己的心思那都是你没良心，不称职。

    当日反驳他，不就是因为心里的我字太大了，只想到‘我的’委屈，‘我的’不容易，没想到皇帝的绪？即使为了自己在里的立场考虑，说了那番话来，心底也该是战战兢兢地，愧悔自己不能顺从夫主。她怎么还能说最后一句话呢？这最后一句话不是明摆着会伤了主的心吗？

    是该歉、该赔罪的，是不该有气的，现在皇帝还肯让她去清，就说明皇帝宽大为怀不和他计较，徐循也用不着和别人比较，那都是恶德，她就该一心一意地好本职工作，好生服侍皇帝为上。这一次犯的错误，皇帝若能让它过去，她就更要激他了，日后当舍生忘死地服侍他，才不枉他所代表的天家给徐循费的这么多银两。永安一年要多少银？徐循值得了那些钱吗？她的服务得对得起这个价。

    几个嬷嬷给她打扮的时候，徐循就一直在心里嘀嘀咕咕地说服自己，好容易把这气给理顺了，自己打从心里认可了这条思路了。几个嬷嬷也就把徐循从到尾都给装一新了。

    其实说起来，徐循也没有打扮得特别华丽，第一现在周年没过，第二，徐循过去清也是有去请罪的意思，并不适合打扮得太夸张。不过，她上的每个细节都是被嬷嬷们过心思的。穿的天碧的罗裙——皇帝亲自夸过适合徐循的颜，万字绫掐边的白绢袄外了一件浅蓝的纱褙，天气了，就这么穿正好。

    虽然看似朴素，但裙不是宽大的面裙，而是料垂坠，纱褙更接近宋代的样式，松松的拿勒帛勒住，把徐循纤细的腰给显来了，走动起来裙晃动漾，就和一泓穿在上似的。显得整个人又素雅又苗条，还有些纤纤细细惹人怜惜的意思。

    至于妆容，也是李嬷嬷亲自慢慢给描摹来的，连一眉都画心机去。眉形没有挑太，太虽然神，但也显得整个人太凌厉，脸上胭脂也没怎么上，嘴上就涂了黄豆大一淡淡的胭脂，几乎和本为一。粉上得很均匀，却不厚，越发显得徐循的脸和白似的，得让人想一把。李嬷嬷还拿玉了胭脂，在手心里碾得都快看不来了，然后于徐循双方轻轻地一。——看起来就像是刚刚哭过似的，雨打荷、沾海棠，别有一番楚楚可怜的韵味。

    首饰那也都是心挑选的，为了这一天，嬷嬷们估计是费了不少心思，徐循在那郁闷的时候，她们早都给把徐循的赔罪装给设计来了，虽然没拿徐循本人试过，但搭起来确实浑然天成，也不知私是试过几回了。徐循虽然没什么心思去留心修饰，但揽镜自照一番，也觉得自己好像比平时更漂亮了，看起来还真有楚楚可怜的。

    希望这能有用吧——虽然徐循是不太乐观的，说穿了，都在一起六年了，再多的新鲜也会消磨，与其指望打扮上打动皇帝，倒不如端正态度，把自己的后悔给表现来。

    徐循一路上都在给自己心理建设，她都想好了，去以后先掉几滴泪，再扑到皇帝怀里声泪俱地刻反省，保证绝不再犯……先把自己贬到地底去了，皇帝要把她扶起来也容易。

    想法，是很好的，决心，是很定的。

    然后，现实也是很残酷的。

    徐循走清的时候，皇帝正在案前读奏折。因为多日没见，她跪在地上给皇帝行了大礼——也不知怎么搞的，都没看见正脸呢，就看到他的一双鞋，徐循的觉一就来了，泪止都止不住，一滴滴地往掉，全落在了金砖地上。连皇帝叫起的声音她都没听清楚，还是两个娥把她给扶起来的。

    扶起来以后，徐循也不想和皇帝互动什么的，她就是想哭。

    过去那一个月里，她不是不烦躁，但这份负面的绪，更多还是于恐惧，徐循也不是什么圣人，可以把功名利禄抛诸脑后。她又没有可以傍的女，在这况皇帝的就是她安立命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不去在意？就算这可能不大，但她也要去想想，万一皇帝就此不她了呢，万一皇帝再也不来找她了呢？

    现在看到皇帝了，这些担心很自然地就被她抛诸脑后，剩的光有一无穷无尽的，徐循难以自制的，本能的委屈。她也说不清自己在为什么委屈，没有个理在，就是想哭，抑制不住，安排好的策略这会儿全不见了，坐在皇帝边她就是在和自己的泪斗争。

    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落皇帝，确实恰到好地打动了他那颗怜香惜玉的心。

    徐循那番悖逆的话，伤到皇帝没有？这一连皇帝自己都没法否认，的确是有。最后那句话，到现在想起来都有隐隐作痛，就是因为很在理，一戳破了皇帝的绪，真的是让他当晚都没有睡好。辗转反侧地，想到这句话都要惊醒过来。

    本来，新君临朝就是有缺乏自信的，和他周旋的那都是几十年的老官僚的。抛开份不说，论智力值，要压过他们，皇帝也没自信啊。徐循这句话就像是梦魇一样，一直缠绵着皇帝，搞得他第二天见阁大臣们时心里都是虚虚的。

    对徐循生气不生气？生气的，后妃嫔，母仪天，本来就该是女德典范的代表，皇帝说错了错了，也有很多置办法，不是说就非得闹得那么难看，把话说得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