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姻缘 - 比武

    酒意萦，再加连日舟途劳顿，沉怀瑜浴之后，竟不觉在浴桶沉沉睡去，直待浴浸得周微凉，方才蓦然惊醒。待他踏浴房，李章早已睡去，窗畔书案之上尚为他留着一盏烛火。

    他缓步行至案前，本熄灯火，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几番瞟向床榻侧眠的人影。忽闻她间溢一丝细碎呓语，沉怀瑜心一，连忙侧首望去，唯恐自己的动静惊扰了她。

    昏黄烛火洒落在她面上，此刻她睡颜舒展柔和，眉松弛，分外温婉。二人尚且隔着一段距离，动的烛焰将他的影斜斜拉，一暗影覆落在她的面颊之上，朦胧恍惚，竟好似他俯在她上落一记吻。

    沉怀瑜形微微一僵，立在原地，一时间心神晃，竟忘了手上要熄灯的动作。

    骤然之间，一阵寒夜朔风呼啸而过，冷风顺着窗棂隙钻屋舍，“噗”地一声便灭了案烛火。

    一室灯火顷刻散尽，四坠幽暗，方才萦绕心、纷翻涌的万般遐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生生掐断，只余一室寂静。

    翌日清晨，寿宴今日便要开席，各路宾客络绎登门，府光景较之昨日愈发闹喧腾。

    谢宜珩远远望见厅堂之，李章正陪着沉怀瑜与新到的宾客谈，二人低声闲话片刻，李章便向周遭众人告辞，转步了厅门。

    谢宜珩见此，当即抬步打算上前同她说上几句话。可李章分明已经瞥见了他，脚却丝毫未停，步履反倒越发急促，一路匆匆赶回自己居住的厢房门前，迅速推门而，反手阖了屋门。

    谢宜珩怔在原地，心底不由暗骂自己行事莽撞。

    自打他察觉沉怀瑜与李章竟是分房歇息，二人平日相亦透着疏离冷淡，心那原本快要熄灭的一念想，便又重新燃了起来。故而这些时日，他待李章言行举止也越发亲昵。昨夜他前去送还耳坠，又亲瞧见厢房之铺着地铺，心更是笃定，二人才成婚两月有余便已然生隔阂，或许自始至终，二人本就没生什么分。他暗地里还生几分快意，只盼着沉怀瑜能多几分担当，切莫委屈李章睡在地铺之上。

    可此刻见李章这般刻意避着自己，他才幡然醒悟，自己行事失当。他明明知晓李章在夫君面前本就境为难，却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当着沉怀瑜的面，同她过分亲近。就算沉怀瑜碍于众人在场不便当场发作，可待回到房，又免不了要为难苛责李章。他不敢再往细想，昨夜沉怀瑜接过耳坠之时，一戾气凛冽人，彼时他还因为能够激怒沉怀瑜暗自窃喜，全然不曾思量，关上厢门之后，李章将要承受何等诘难。

    一念至此，满腔懊悔翻涌心，转瞬怒火又猛地窜起，恨不得此刻便提剑削了沉怀瑜。

    自打李章确知谢宜珩对自己存了倾慕之心，便再也不愿与他有所往来，想起二人这两日的谈，只觉窘迫难堪。昨夜卧于床榻之上时，她已然将前因后果细细想通。昔年谢宜珩同沉怀瑜一在云朔郡习武之时，便屡屡于一众同门面前提起自己，想来初衷便是有意激怒彼时为她未婚夫的沉怀瑜。这般心思，李章尚且能够谅一二。

    可他偏偏又向外人言说二人时常诗作赋、言谈投契，着实令她无比难堪。她心暗自忐忑，也不知当年他那些同门师兄弟里，可还有旁人如同沉怀瑜一般，已然猜他所说的那位李妹妹便是自己。

    可最令她难堪的是，往日确曾有过一回同他推敲诗句，也有三两回短暂闲谈，如此一来，倒仿佛他所言句句属实，并无半分虚言。李章越思越觉心烦意。若是早知晓谢宜珩怀揣这般心思，当初就算李钰不曾言不让他登门，自己亦是不会同意表兄将他带回府的。故而方才远远望见他意上前搭话，她登时方寸大，脚几乎踉跄，只得佯装不曾看见，急匆匆快步奔回厢房。

    今日宾客络绎登门，卫府便未筹办统一的午宴，只设随取随的筵席，又遣人，单独给暂住厢房的宾客送去份例膳。沉怀瑜便在外与一众同门一同赴席，李章则留在厢房之独自用膳。

    用过午膳，李章便又拾起绣活继续制了起来，今日早晨在卫府厅堂时，沉怀瑜亦同自己说过午后可以在房歇息，不必陪他去应酬宾客，是以，李章打算一个午都在厢房，到今夜寿宴开席。

    约莫申时，厢门外忽传来一阵叩响。李章开门一瞧，门外站着的竟是卫夫人徐尹。

    徐尹面上噙着温和笑意，开言：“你夫君正随同一众同门，往演武堂切磋武艺。不如随我一同前去瞧瞧，也好为他呐喊助威，添上几分声势呀。”

    李章闻言微微一怔，连忙请徐尹稍候片刻，待自己略略整理好衣衫，便随她一同前去。

    二人行至演武堂，此早已人攒动，卫崇往日的袍泽、一众门生与各路宾客团团围拢，人声鼎沸，时不时传阵阵喝彩之声，想来场间方才已经结束了一场比试。

    徐尹引着李章走到卫崇侧站定。李章先向卫崇行礼问安，随即抬目望向擂台正，却并未看见沉怀瑜的影，只得转四搜寻。

    忽有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李章蓦然回首，沉怀瑜不知何时已然立在她侧，垂眸笑看向她，轻声开：“夫人在找谁？”

    对上他俊朗笑的眉，又听见这一声称呼，李章心不由一，面颊泛起红，支支吾吾答：“我……我方才还以为，你正在擂台上与人比武。”

    一旁的徐尹听罢二人的答话，笑意愈，言打趣：“你家娘听闻尔等要演武切磋，便随我匆匆赶来，想来是牵挂于你，生怕你比武负伤。待会儿若是登台比试，可要好好展手，切莫叫你家娘悬心呐。”

    李章闻言面颊烧得愈发通红，窘迫得半句话也说不。沉怀瑜望着她绯红的脸庞，再听徐尹此番打趣，心底不由漫上一丝意，角也不由自主微微扬起。

    忽然一位同门声:“哟!嫂夫人也来看比武了，怀瑜兄，你不若上台切磋一番，好教嫂夫人亲瞧见我们游击将军的威风!”

    话音落，周遭大半宾客的目光，齐齐投向李章这边。

    又有一人声附和：“不如便由怀瑜兄与宜珩兄切磋一局！昔日怀瑜兄手，仅一个回合便将宜珩兄打得倒地不起。现如今宜珩兄武艺早已大有，何不再次同怀瑜兄一较？”

    此话一，往日亲见过那场比试的一众同门，也纷纷声起哄应和。

    人群之，谢宜珩抬首望来，一满挑衅的目光锁向沉怀瑜。他迈步自人群里走，拱手一揖，语声清朗：“怀瑜师哥，多年不曾领教，今日恰逢良机，不知师哥还是否愿意赐教?”

    沉怀瑜迎上他凌厉人的目光，底尽收他翻涌的妒火与戾气，骤然腾起一腔怒火。

    他谢宜珩凭甚么生妒，又凭甚么动怒？

    沉怀瑜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你执意讨教，那便上台来，只盼你今日莫要如当年那般一个照面便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