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为囚宠gl - 第四十七章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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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走大牢时,天已近黄昏。

    斜像一块即将燃尽的炭,挂在宣武门耸的城楼檐角。

    将青灰的城墙与更远殿上明黄的琉璃瓦,都染成一片浑浊的、近乎凝血般的暗红

    那红并不鲜艳,带着一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粘稠,仿佛天空本也受了伤,正无声地渗血来。

    她在门外冰冷的石阶上站定,没有立刻上车。

    早的风,从空旷的街尽尖啸着过来,依旧带着冬末未曾褪尽的凛冽,刀般刮过脸颊。

    它卷起她月白斗篷的摆,猎猎作响,试图拂去袖和衣襟上那些在牢狱影里无可避免蹭上的、细微的铁锈红痕与尘灰。

    可有些东西,是再烈的风也刮不掉的。

    镣铐拖过冰冷石板时,那艰涩的声,似乎还在耳隐隐回响。

    泪砸落在积满尘埃的地面时,那极其细微、却仿佛能震动心魂的、带着绝望温度的颤栗。

    还有那双睛,那双曾经总是盛着骄般明烈光芒、此刻却红、只剩卑微哀恳的丹凤里,清晰地映的,她自己那张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倒影。

    驾车的护卫在车旁回望来,神带着询问。

    苏瑾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

    护卫会意,不再多问,只沉默地垂手侍立。

    她抬手,掀开车帘,躬车厢。

    厚重的锦帘落,将门外那片令人心悸的残、凛冽寒风、以及那座仿佛兽般蛰伏的森然牢狱,都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

    狭小的车厢,光线骤然昏暗来。

    现在,只剩她。

    耳边呼啸的风声变得模糊,化作沉闷的、有节奏的车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还有袖,那份薄薄、却重逾千钧的纸文书,随着车的轻微颠簸,一,若有若无地过她的手臂侧。

    以及……那张被她同样珍而重之藏在袖袋、从拢翠居废纸篓里捡回的、写满了歪歪扭扭“苏瑾”的宣纸。

    现在,只有她,这场黄昏,这无休无止的风,和袖这两张质地迥异、却同样决定着她与另一个人未来命运的纸。

    父亲将林家的置权,给了她。

    一个圈,或一个叉。

    朱笔一圈,是斩立决,人落地,血溅刑场,恩怨两清。

    朱笔一划,是徙叁千里,发苦寒边陲,与披甲人为,生死由天,亦是另一缓慢的凌迟。

    苏家是彻彻尾的受害者,更是这场政变毋庸置疑的大赢家。

    新帝倚重,圣眷正

    此刻,无论她在这份名册上如何勾画,是圈是叉,是宽是严,朝野上,都无人有资格置否半句。

    世人只会据她的选择,给相应的评判。

    或颂苏氏明大义、以德报怨。

    或赞苏氏杀伐果决、永绝后患。

    区别仅在于碑,无关对错。

    这本该是一个快意恩仇、清算总账的时刻。

    将她父亲送地狱的元凶,将苏家拖泥淖的仇敌,此刻其家族叁十七命,就握在她的手,在她指间这方寸纸张之上。

    她应该到一迟来的、冰冷的掌控,一命运翻盘后的、居的从容。

    可是……

    没有。

    当她在牢房那昏黄摇曳的油灯光线,真正看清那个蜷缩在影角落里、单薄得仿佛一片随时会碎裂枯叶的影时。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副沉重生锈的铁镣,是如何毫不留地、日复一日地,将那人纤细腕骨上的磨破、碾烂,让暗红的血污与牢狱的污垢混在一起,结成丑陋的痂。

    当她不受控制地蹲,取那方洗得发白的旧帕,试图为对方拭那片狰狞的伤时。

    那人却浑剧烈地一颤。

    不是躲避。

    不是抗拒。

    而是像一只被骤然的温惊到、却又本能渴求更多的小猫。

    颤抖着,无措地,甚至带着一丝茫然的顺从,将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腕,更往前、更无助地……递了过来。

    仿佛这是她所知的、唯一一笨拙的、付信任的方式。

    然后,的泪,毫无预兆地,从那双红睛里汹涌而,大颗大颗,砸落来。

    有几滴,恰好砸在苏瑾握着帕、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上。

    那温度……得惊人。

    得她指节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

    她听见那副曾经清脆如珠玉、带着理所当然的骄纵、如今却嘶哑裂得厉害的嗓,从,挤破碎不堪的、几乎只剩气音的两个字。

    “求……你……”

    她看见对方双膝一弯,毫无缓冲地、结结实实地跪了去。

    膝盖骨撞在冰冷、污秽不堪的石板上,发那声沉闷的、她此生都难以忘怀的。

    “咚!”

    曾几何时。

    在富丽堂皇、宾客盈门的林家正厅。

    在无数或明或暗、或好奇或讥诮的目光注视

    她,苏瑾,也是这般,被后的差役狠狠一推,双膝毫无防备地、重重砸向光如镜、冰凉刺骨的青砖地面。

    发过,一模一样的一声闷响。

    “咚!”

    那一刻,时间与空间仿佛发生了诡异的折迭与错。

    施予者与承受者。

    刽手与待宰羔羊。

    在上的审判者与卑微泥泞的阶囚。

    在命运这座森然无、盘旋而上的石阶两端。

    隔着经年的血泪与仇恨。

    隔着颠倒的乾坤与错位的人生。

    用同样屈辱的姿势,用骨撞击的同一声音,发了沉重而绝望的、宿命般的回响。

    那声音,像一把无形却最锋利的冰锥,猝然刺穿了苏瑾心那堵用仇恨、隐忍、算计和无数个不眠之夜,一砖一瓦、层层垒砌起来的、看似固无比的垒。

    一细微的、却无可挽回的裂痕,悄然绽开。

    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廉价的怜悯。

    不是因为胜利者虚假的、在上的慈悲。

    而是因为……她认了同一姿势。

    认了那跪去时,脊背直却依旧抑制不住的细微颤抖。

    认了那低颅时,死死压抑却依旧的不甘与绝望。

    认了那从云端跌泥泞、被剥夺一切骄傲与尊严后,灵魂发的、无声的哀鸣。

    她曾亲品尝过那滋味。

    每一分,每一厘。

    车在平稳前行。

    苏瑾在昏暗的车厢里,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手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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