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 - 他怀疑自己酒还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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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着明艳织金宽袖锦袍,足蹬乌靴,靴边绣着细密云纹,是安富商弟最时兴的打扮;另一人则着领宽袖绫锦袍,其上遍织云瑞草暗纹,腰束玉带蹀躞,举止闲散,却自有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一望便知不凡。

    十日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日最好时节,沉昭如约而至。

    沉昭闻言,似是稍稍定了心,却仍默了片刻,像是在反复思量措辞。半晌,才低声:“前几日我拜访完父亲旧识,归家路上,恰巧瞧见陛带着大监邹文义了你府里。”

    曲江池位于安东南,引南山黄渠之而成,池泽广阔,烟波浩渺,乃京最负盛名的游胜地。池苑周回十里,兼皇家园林与民间游乐之用,既有供百姓士人游赏的外苑,也有墙围护,专供天家宴游的芙蓉园。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开解释,却听沉昭忽然低声问:“阿玉,可是陛迫于你?”

    他稍顿片刻,才缓缓:“……据他回报,直到拂晓昧旦陛方才离去。”

    当朝异地藩王册立世,并非一诏书便可了事。需太极殿临轩受册,再赴宗正寺告谢,拜谒太庙,以明继统承宗之正名,乃是关乎宗法名分的大礼。

    他顿了顿,眉间浮几分迟疑:“只是此事……或许有些冒犯。”

    风拂面而过,他却忽然又觉得空落落的。

    “阿昭,你以前可不是这么磨叽的。”她笑着打趣,“有什么直说便是。”

    沉昭轻轻颔首:“确实大有不同。”

    今日他原是受闽州商胡崃相邀,来曲江池游乐。魏珂素来沉迷宴游,风放诞之名,早已传遍安,对这样的邀约自然是来者不拒。

    玉娘闻言忍不住呼:“那太好了!总算到我带你好好逛逛安了。往日在州多亏你常带我门,现在也该换我报答你一回啦。”

    若非迫,那便是两相悦,你我愿。

    若玉娘在此,定能很快认,其一人正是豫王魏珂。

    她抬望着沉昭,忽然想起什么,眸亮了起来:“那就是说,这次若没什么要军务,你能在安多留些时日?”

    她偏看他,笑意盈盈:“如何?是不是和北很不一样?”

    话音落,周遭一时陷沉寂,只余蹄轻轻踏过石的声音,与湖岸风过柳梢的簌簌轻响。

    玉娘放缓速,与沉昭并辔缓行,从容沿路赏看风光。

    蹄踏过驰风掠起衣袂,不过片刻,两影便已消失在湖岸尽

    是啊,算来镇北王同自己阿耶年岁相差相仿,如今也该至知天命之年了。可这些年来,她竟鲜少去想这些。大抵是因为,她的阿耶永远停在了十二年前,以至于她竟然忘了,故人也是会老的。

    一声开始,两人几乎同时纵

    芙蓉园乃皇家禁苑,平日非奉诏不得。因此二人今日游的,是更为闹开阔的曲江外苑。

    还好,至少不是受了委屈。

    沉昭回过神来。他自然看得,玉娘是在有意转移话题。只是瞧着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到底没有戳穿,只扬眉一笑:“好啊!让我看看,阿玉有没有辜负我和达大叔的教导。”

    湖面浩映天,微风掠过时泛起细细涟漪。环湖驰沿岸铺展,垂柳新绿如烟,柔枝几乎拂到面;桃李方盛,浅红白错落其间,风过时偶有打着旋儿坠落。临亭台间游人如织,酒肆彩棚夹岸而设,胡乐声声,笑语不绝。贵家弟纵而过,衣袂鲜明;文人士或凭栏饮酒,或席地赋诗;亦有携家游的安百姓,叁叁两两,闹非凡。

    玉娘一时也有几分尴尬。这私密事,还是和当朝帝王之间,被旧识知晓,多少难免令人羞窘。

    “那是自然。”他边笑意不觉加几分,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溺,“阿耶还托我替他探望几位自北安久居的旧识,想来总要在京停留一段日,阿玉你可以慢慢安排。”

    玉娘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说得极慢,目光始终停留在她面上:“那时已近戌时。”

    他沉默地望向远边仍维持着惯常温和的弧度,只是底笑意却淡了些,心里忽然生说不清的涩意。

    只是没想到,倒碰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玉娘闻言微怔,生几分恍惚。

    待他们走远后,柳荫慢悠悠转两个骑在上的年轻郎君。

    沉昭声音仍旧温和,却低了些:“我本不该多想,只是总有些担心,便在门等了半个时辰,始终未见有人来。后来,我便让人在你府外候着……”

    他顿了顿,又自行推翻:“不,是胜之多矣。

    那日他带着她去了场,还特意拜托彼时尚年轻的调手达,替她寻了一匹尚未大,又温顺,适合幼童骑乘的小。两人陪着她在场慢慢跑了一圈,让玉娘兴奋得不得了。自那以后,她便时常往场跑,还央着父亲将那匹小,并且在达的建议,替它取名布丽塔,一直养在场里,直到自己一家离开……

    玉娘对自己的骑术很有信心。回安后,她的骑一直都是父亲亲自教导。人人都说她父亲是天上将星,她自然不能给他丢脸。

    于是她决不叫沉昭哥哥,只叫他阿昭。沉昭拿她没办法,这个叫法也就沿用至今。

    沉昭闻言,绷许久的肩背终于微不可察地松了来。

    沉昭忽然驻,玉娘也勒,不解地看着他。

    像是斟酌许久,他终于开:“阿玉,我有件事想问你。”

    风掠过时,起玉娘鬓边碎发,也扬起沉昭衣袍的衣角。

理啊!他俩明明是一样的。

    沉昭失笑。

    两人定约定,待沉昭册封礼毕,便一去曲江池骑

    待行至一段较僻静的湖岸,周遭游人渐少,只余柳影拂,远隐隐传来丝竹与笑语。

    二人又随扯了几句闲话。玉娘兴致盎然,一一为他指两岸知名风,细细讲说各好玩去,方便他日后再来。

    玉娘第一次骑是沉昭带她去的。

    玉娘见他许久没有说话,只当他是在气自己未曾顾惜名声。她心虚地抿了抿,目光落到前方那段宽阔无人的驰上,盖弥彰地提议:“我们来比赛跑吧。你别看我回安这么多年,我的骑术可是一没落。”

    “阿耶年岁渐,旧伤反复,近来愈发不大好了。”他说得平静,语气却不自觉低了几分,“他怕来日有变,便先请朝廷册立世。我此番京,是来受册的。”

    “没想到安竟还有这等绝人。”一旁的胡崃摸了摸,微微眯起,似还在回味方才惊鸿一瞥。“我瞧着,比起我们江南那些尖都知都毫不逊——”

    玉娘一愣,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半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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