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浊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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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秀玉曾经是个极有耐心的人,她什么都忍得,什么都熬得,在最难的时候,她也不过是想着忍过一时总有之日。她走过的这几十年也践行了这理,她越走越顺,越走越,年岁越是便越是说一不二,她已少有心气不顺的时候了。

    但凡事总有例外,她已到自己日复一日的老迈,早些年仗着气盛忍过的苦难,到了老了都回返到了自己上,吃再多的补药也挡不住生气渐渐逸散。她已是这个年纪,寿材都已备好了,自没什么不甘的。唯有一件事,唯有这一件事,叫她日日夜夜记挂在心上,若生前看不到,死了或许她也闭不上,也没什么面目去见黄泉之的家人至亲——那便是梁茵的终

    这一年里她与梁茵明里暗里锋了无数回,她真真切切地将自家孩儿重新认识了一回。说一不二、权柄在握的也并非只有她自己,梁茵又何尝不是呢,她早便不是记忆里那个小儿辈了。梁秀玉从不敢信到生怒再到且气且欣用了一些时日,夜人静的时候,辗转反侧的时候,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孩儿已青于蓝而胜于蓝了。

    但她也不是那般容易放弃的人,不怎么说,她是母亲的,母亲辈的总有些对孩的法,也总有些不讲理的底气。

    “你就不能同我个底?到底为何呢?不过是成婚生罢了,什么都不会变,你现怎么过,往后也怎么过,到底哪里叫你不愿?”梁秀玉真的不明白,磨镜龙之好在达官显贵之并不少见,也没谁为这小癖好不不顾啊。馈得有人掌,人得有人去打,家里这些琐事得有人得了面,总不能事事都自己办吧,那还有什么面,旁人家也不都是夫妻恩的,举案齐眉不过是各司其职罢了,自来就该是这样的理啊。

    “没什么缘由,只是我不想。”梁茵自然不会同母亲说实话,她心里有魏宁是一回事,但也不是只为了,她只是不愿意被束缚,她受够了被束缚,她活了三十个年,没有一日不被束缚,她厌倦了。但她又想要荣华,那便只能向帝王权柄低,可除了皇权,这世上还有什么叫她画地为牢?母亲是不会懂的,她们是不一样的人,母亲这样的人总是要给自己画上一个又一个名为责任的圈,她们喜被需要喜背负,而梁茵不想这样的人。

    她恭敬地行了礼,转而去,后母亲手里的茶盏砸在门上碎了一地。

    梁秀玉病了。她叫梁茵得没法,用起了宅的手段。但病也是真病,没什么缘由,就是忧思过度风寒。梁茵得了信不停蹄地放的一切事到母亲床前侍疾。梁秀玉虚弱地躺在榻上看着梁茵仔细小心地亲奉汤药。

    人在病总会多想些有的没的,她看着梁茵认真的姿态,心却不由自主地生了旁的思量,有个声音在同她讲,这个看着恭敬有加的孩真的就如她看到的这般孝顺么?她真就半不在意自家母亲一次一次地侵犯她的界限么?她尽心竭力地服侍自己老迈的母亲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有些事是经不起想的。她晃了晃神,在梁茵细致的询问里猛然惊醒,了一冷汗。

    她怎么能这样想自己的孩?梁茵再怎么犟,本也还是个好孩。梁秀玉见的人多了,伺候人的时候什么是实在什么是偷闲,她再清楚不过,梁茵待她的心她怎么会看不来呢。

    她越看自家孩越好,一表人才允文允武,前程又好,样貌也是堂堂,忠孝两全。完的一块玉璧,怎么就缺了个呢!

    那场病过后梁秀玉更老迈了一些,咳的时候也更多了,脚也慢了。边随侍劝她说娘还年轻也不必她太罢,有些事上了年岁就晓得了。梁秀玉用力墩了墩手的手杖,敲得脚的青石板砰砰作响,气。

    也不知是力不从心还是边人劝到心坎上了,她近来不再多什么,母女两个难得过了一段平顺的日

    梁茵眉都展开了些,瞧见什么好东西都带着献到母亲面前,讨母亲心。梁秀玉瞧着她开朗的模样,心好像也来。也是没有那么急罢,她想。

    去秋来,转又是一年冬至。冬至是大日,朝要祭天,百姓家也要家祭。凡是朝大典皇城司都有职司,梁茵忙了个脚不沾地,直到冬至当天着朝服在百官队列里见着典仪没什么岔才松了气。回到家已是不早了,家祭虽有母亲持,她也还是得往祖宗面前拜上一拜,换了衣裳又往家祠堂去了。

    母亲也还在里,梁茵见过了母亲,净了手,自桌案上取了香上,着规矩跪拜行礼。

    他们家没什么底蕴,偌大一个祠堂不过是供了梁茵的父亲、祖父母与曾祖父母,再往上连名讳都不晓得了,只笼统地写了个列祖列宗。

    梁茵拜完了,起走到母亲边,母亲站在供桌边上看着父母丈夫的牌位神。

    “母亲?”梁茵轻声提醒了一句。

    母亲回过神,冲她笑笑示意自己无事。她真真切切地看着家人的牌位叹气来,满是忧愁地看向梁茵,:“你祖父母的后事有我与你舅父持,我的后事自有你办,我没什么可担忧的。那你呢?等你百年之后,有谁心你的后事呢?”

    梁茵有些无奈地笑了一:“母亲想得也太远了,母亲健,还有好些年可活呢,想那么久远什么呢。”

    “哪里就久远了呢,生老病死皆有命数,你祖父母也不是说没就没了么。”母亲看向父母的灵位,眸里闪动的光不知在讲述着什么,“最后一面也没叫我见上……”

    梁茵默了默,没有接话,心却觉得不是一回事,祖父母一直不好的,祖母走之前缠绵病榻有些时日了,家都有准备,也往母亲那里递了话的,母亲能的时候也想尽了办法多来几回,但到底是太少了。

    “母亲会觉得遗憾么?”梁茵忖了忖,问

    母亲闭起睛,叹:“遗憾又如何呢?我不在,你祖父母的药钱哪里来?你的束脩又哪里来呢?我能如何呢?”

    梁茵看着母亲的神,却觉得也不尽然,那会儿家境况已好了许多,母亲彼时离的赏赐必也不会少,说不上大富大贵,应也够一家人过日了,急勇退也无不可。可谁不想要更一步呢。母亲也只是了她的选择罢了。梁茵不怨,若换了是她在那个位置上,她也会同样的选择的。

    梁茵忽地明白了之前母亲为什么说她得像父亲,心却像自己。她们不是一样的人,却也一般无二。

    “母亲了母亲的选择,不是么?我如今也了我的选择。”梁茵抬起,对她的母亲

    母亲变了脸,斥:“这如何是一回事!此一时彼一时!我那时候是什么样的家境,你现呢?”

    梁茵却:“母亲应该懂我才是,登云路就在脚,为什么不走?凭什么不走?”要想得到必要有失去,这理最实在不过了,她甚至了一个浅浅的笑意,她觉得这样很好。

    但那笑意激怒了母亲,她面发白,仿佛被梁茵重重一击,厉声喝:“你是在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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