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凰記 - 地宮ri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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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里,日过得简单。

    嬴政真的住了。

    不回咸,不上朝,不问政事。外只知在驪山「祭天」,见紫气东来,需静修祈福,任何人无令不得。黑冰台把驪山围得铁桶一般,连只鸟飞去都要查问来路。

    嬴政对沐曦寸步不离。她起,他跟;她坐,他挨着;她去给太凰添,他站在门边等着,目光始终落在她上,像是怕一眨她就会不见。

    他什么都没有问。

    没有问她为何回来。

    没有问她还会不会离开。

    沐曦有时候会看着他,像是等他开。可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地动的光。

    她不知他在想什么。

    其实他在想,这些年,她每一次离开,都是被「带走」的。

    她不想离开他。

    他知

    可她再聪慧,再能为他解决天事,却解决不了那一件——她会被「天人」带走。

    如果她能解决,她早就解决了。

    如果她能留,她早就留了。

    可她解决不了。

    所以……得由他来解决。

    嬴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靠在自己肩睡着的模样,看着那张终于恢復血的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即使在梦里,她似乎也在担心什么。

    他轻轻抬手,抚平她眉心的皱褶。

    这些日以来,他一直在想。

    想一个办法。

    一个让天人再也无法带走她的办法。

    他不知这个办法存不存在。

    但他知,他必须找到。

    因为他再也承受不起,第四次失去她。

    ---

    徐奉忙得脚不地。

    陛有令:最好的补药材,全给凰女大人补

    他二话不说回了趟咸,但不是去太医令。太医令的库房他瞭若指掌,好东西是有,但真正压箱底的宝贝,全在他自己家里。

    咸东市那间宅,是徐奉攒了叁十年的命

    东厢房那间上了叁锁的屋,是他这辈的心血。

    东墙那一排陶罐,装的是陇西老农家藏了四代的当归,他当年拿一整副犀角换的;西墙木架上那些油纸包,是辽东参,每一都是他亲自挑的,用鹿血养过,再用桑纸裹了叁层;靠窗那张紫檀条案上,摆着十几个掌大的漆盒,盒里是川贝、藏红、麝香——全是贡品级的好货。

    至于层板底那个铁匣……

    徐奉,从层底拖那个沉甸甸的铁匣,解开叁锁,掀开盖

    里躺着一株血灵芝。

    如凝血,质若温玉,拇指大小,在幽暗的匣泛着淡淡的暗红光泽。

    他看着这株灵芝,神复杂。

    这是陛赏的。他原本打算,这株灵芝,要留着给自己续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现在——

    他伸手,颤巍巍地摸了摸那株灵芝。

    最后咬咬牙,把它拿起来,用绢布包好,怀里。

    他把空了的铁匣重新锁好,推回层底,又摸了好几,才站起

    了库房,他又折回去,把那排辽东参也带上了几。想了想,又把那罐陇西当归也抱上了。

    「反正……反正凰女大人补……要……」

    他一边唸叨,一边往外走,心疼得老脸都皱成一团。

    可脚,一没停。

    ---

    地里,药膳汤一日叁顿,从不重复。

    小桃会去山的市集买些时鲜菜蔬。她不会说话,但那些卖菜的农人认得她——总是笑眯眯的姑娘,给钱大方,挑菜仔细,买完了还会比划着谢。

    她买的最多的是一叫「芦菔」的菜,沐曦说那叫萝卜,燉汤清甜,吃了不腻。

    ---

    太凰天天去狩猎。

    牠不需要人陪,也不需要人指挥。天一亮就鑽,往山林去,太落山前必然回来,嘴里不是叼着麅就是野猪,偶尔还有山野兔。牠把猎往地一扔,然后去找沐曦,把脑袋往她怀里蹭,等她夸牠。

    沐曦总是夸。

    「凰儿好厉害。」

    太凰的尾就甩上天了。

    ---

    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沐曦站在那面当镜用的石前,看着里的人。

    气回来了。

    一个月前,她瘦得锁骨能养鱼,两团青黑怎么也消不去。现在脸颊丰了些,血回来了,连那双睛都亮了不少。

    她又看向不远的嬴政。

    他正坐在石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汤,等她过去。

    他也胖了些。

    虽然还是比从前瘦,但至少不再是那副「油快尽了」的模样。那双陷的睛有了神采,锁骨不再硌得她额角发疼,连说话的声音都沉稳了。

    不远,太凰趴在地上,硕大的脑袋搁在两隻前爪上,正百无聊赖地甩着尾。牠的形——沐曦忍不住笑了。

    也胖了。

    而且不是「胖了些」,是胖了一大圈。原本瘦的腰腹此刻圆的,躺去的时候,肚上的会往两边摊开。那张虎脸也圆了,頷的都垂了来,看起来不像猛兽,倒像一隻放大了几百倍的橘猫。

    沐曦走过去,蹲,拍了拍牠的肚

    太凰懒洋洋地睁开一隻看她,低低的「咕嚕」声,像是在说:娘亲怎么啦?

    「凰儿该减了。」

    太凰把睛闭上,假装没听见。

    ---

    使人生肌。也使人……开始担心别的事。

    嬴政端着那碗药膳汤,一勺一勺,餵她喝。

    沐曦喝了几,伸手住他的手腕。

    嬴政看着她,没动。

    沐曦把他手里的碗接过来,舀了一勺,送到他边。

    嬴政顿了顿。

    然后张嘴,喝了去。

    她就这样,一勺一勺,餵他喝。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落在那微微蹙起的眉心,落在那双低垂的睛,落在那即使餵着汤也挥之不去的、淡淡的愁绪。

    他知她在想什么。

    嬴政伸手,轻轻抚上她的眉心。

    沐曦抬起,有些茫然。

    「你以为孤为何在此住?」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已经知答案的问题。

    沐曦没有说话。

    嬴政看着她,缓缓开

    「你被带走之前,对孤说过——」

    他的话顿了顿。

    沐曦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知他要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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