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算死了，我也不过是多费些周折罢了。但那些周折，我将来要月华城主十倍、百倍替你承担！”
“……”
“还有阿菟你可别忘了，你若死了，也就无法再完成你爹爹的遗愿了。”
“去神殿不好吗？去神殿不可以同你爹一样，去肩负你们那‘拯救苍生’的夙愿了？你不是从小就想要和他一起回护天
么？这般重责，怎可因一时冲动而轻易舍弃？阿菟，你说呢？”
……
数日前，离开洛州时，慕广寒曾去找过荀青尾一回。
既是去嘱咐那一妖一
在东泽路上多照顾燕王，也是探问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他始终还是想不明白，顾冕旒小时候明明有他自己的脸，
大后却为何会变得和弟弟一模一样。那张与顾苏枋宛若双生的脸，绝非易容之术或妙手丹青可得。他很确定，那就是一张真实的脸。
小狐狸沉
：“在吾原本寰宇那边，倒是有这么一
瑶池换颜丹。”
“不过那药，即使在仙法横行之界，亦被视作邪术医法。只因那丹药之原理是彻底熔炼被施法者原有容貌，在血
尽碎之上生生重塑骨骼。此过程极为苦痛，无异于生生千刀万剐、错骨分
，
本就是在原来的脸上
生生雕凿
新的容貌来……”
神殿地牢里，灯火昏幽如黄昏余晖。
猩红的血
，悄无声息
闭的牢门里渗透来。四周却一片死寂，听不到任何微弱的声音。
华光
淌的屏障如无形的墙，挡住了慕广寒。顾辛芷的魂魄合上
眸，睫
。
“让我看看他。”
“小阿寒，我……”
“你让我看看他！！！”
前的女
，曾几何时，曾是他心
最温柔的娘亲。而如今亲看到这些过往，慕广寒已不知
如何面对她。
屏障在怒吼轰然碎裂，慕广寒终于看到了地
牢狱里的一切——顾菟被链条捆绑蜷缩在角落，浑
是血，正经历着溶骨塑形的极致痛苦。
即便从小受尽酷刑，这熔骨之刑还是痛得他眸光涣散，浑发抖。
慕广寒在他边跪，颤抖着手试图碰
他。那一刻只觉得心如刀搅，千言万语哽咽在
，竟一句也说不来。
他碰到的，仍是一片虚空。
那是一经年无声的安静绝望。那个时候顾菟还小，在他在最孤独无助的年纪，最万念俱灰的时候，没有人任何人在他边。
那个时候，他无依无靠、力量微薄，看不到前路。
没有人会告诉他，他会去哪里、成为谁。会不会终有一天
不可摧，会不会终有一天满不在乎，会不会终有一天看到希望，会不会终有一日……与谁相遇。
慕广寒无声泪一颗颗砸，指尖所之
，一丝微混杂着血的冰凉。
仿佛有那么短短一瞬，他透过时空，碰到了那时的小菟。
心脏猛地一颤，一阵
搐绞痛。
他突然俯，不顾一切地抱住他，即便无法碰，即便隔着无法及的虚空。即使那一丝丝微不足、无能为力的心疼与安
，再不可能突破那已经逝去的时光，滋哪怕些许与早已经枯萎死亡的过去！
但至少，他陪伴过他片刻。
哪怕隔着虚无的时空，无法真的渡去半
温度。哪怕无人知晓，悄无声息。
人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在那幽暗无垠的地牢，顾菟拼尽全力，将那血模糊的脸庞微微扬起，他的
没有血
，满脸的伤痕目惊心。微微睁开的双目茫然无光，却像是在找寻着什么：
“阿寒……？”
慕广寒一时无法呼
。
心被碾磨，千刀万剐粉碎骨的疼痛不过如此。
“阿寒。”
少年似是望着他，目光又虚空涣散，他沙哑：“阿寒，我没事。”
“没事的，不疼的。”
他总说他不疼。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大以后，无论是顾菟，是顾冕旒，还是很久以后……他成为了燕止。
他都说不疼，无论受了多重的伤。总是那么云淡风轻。
可是。
可是直到如今，燕止都吃不了辣。
并非很多人知晓，辣其实不是一味觉，而是一痛觉。吃不了辣的人，往往是这世上最怕痛的。
泪再度夺眶而。
有人最怕痛，可是，太多事他从小就选不了。拓跋玦戕害他时，他也哭过，可是没有用。在南越时，他也努力争取过家人的喜
，也尽一切力量抓住过命运的一切机会，可是也没有用。
所以后来，他不再哭了。
所以后来，他也懒得争了。
也再不会喊痛，因为就算他会痛，也没有人在乎。
……
半个月后，随着脸上的青紫痕迹一天天消散，小顾菟看起来已经完全是顾苏枋的样貌。
他走地牢时是很平静。
神淡然，没有怨怼，没有难过。
“阿菟……”
倒是女王又愧疚了。她之前明明不愿意发誓，如今却是追着他：“阿娘发誓，阿娘答应你，将来好好照顾月华城主，好好待他。”
“嗯。”
她讪讪，又像是自我宽般喃喃：“神殿智者云集、典籍万千，卷帙多繁，浩瀚恢弘。你天赋过人，到时自然能明白，世间繁华喧嚣、年少心意，比起你在神殿所学所见，统统不过过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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