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婚(重生) - 第7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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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命。”

    女官转看了一婢女,婢女得到示意立即去传膳,女官这厢往公主侧行来,环顾一周,过去置满摆设的条案,桌案,书案都空了,过去这里从不许摆膳,不许沾一荤腥。

    “殿,摆在何?”

    一阵风来,动廊庑外黄的灯盏,灯芒越过窗纱在公主后洒一团光,衬得她影无比萧索冷清,闻言她侧过脸,灯芒追过来映亮她眉梢,白皙的手指轻轻往侧桌案一

    “就这。”

    又是至晚方归。

    年关时节,即便作息严苛如程明昱,也不免被打时辰,至戌时方回到程府。

    这个时辰,老祖宗那边有晚辈承,程明昱一向不去打搅,径直从小门回了书房,唤来家询问是否有疑难家务,家捧着一册账册,一一为他念来。

    程亦彦近来时常不在府上,家族大事都禀到程明昱这来,得了分红,程家一些纨绔少年难免在外惹事,这不今日八房的一位少爷就在外聚众赌博,被人告到戒律院。

    “八房的老太太今个儿求到老祖宗上,说是八房大老爷就这么一个儿,生得单弱,平日是纵了些,请您看在八老太爷的份上,从轻罚。”

    这位八房的少爷名唤程亦珂,正是程亦安手帕程亦可的嫡亲哥哥,程亦可的父亲和嫡母通共就得了这么一个儿,平日养在锦绣堆里,是南府最混账的少爷之一。

    程明昱端坐在圈椅,眉峰不动,淡声,“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犯族规了。”

    ,“没错,今年就是第三次。”

    “先族规置,翻过年将他送去肃州的铺,让徐老他,给他在边关吃,历练历练,若再不成,就放弃吧。”

    放弃就意味着往后不会再给程亦珂任何资源,相当于从程家除名了。

    “是,家主。”

    这一条记,吩咐人去执行,又换一桩事,

    “您先前允诺朝廷的租,老已足额接给,只是今日来了一位官员,说是想拿其三万担的粮换一些丝绸,急着给里主们裁制除夕新衣。”

    先前通州那两艘漕船损失不少丝绸,现在司礼监和织造局急成火蚂蚁,四求救。

    程明昱忽然抬眸,双目锐利看着家,“你怎么答复的?”

    家连忙垂眸,躬,“老说哪有这么多丝绸,即便有,也只是些不好的积年旧货,怕是不敢玷污里的主们,那官员就走了。”

    说到这里,家抬眸看他,“老想着咱们少主在,人家越过他直接来府上,可见是在少主那里碰了钉,少主没答应的事,老岂敢松,故而就这么回了。”

    程明昱很满意。

    在程家当家,不亚于在六衙门当值,甚至这些家的城府,心计,应酬的本事还要在六有些官员之上。

    程明昱抬手摁住眉心,来回抚动,“那些粮是给江州赈灾用的,可不是给工和司礼监弥补窟窿用的。”

    “这样,你拿着我的名帖去一趟给事徐坤府上,让他查捐献资的通去。”

    给事专职考监督官员,一旦发现有不法之事,会立即上奏皇帝,但凡被各科给事记录在档的官员,直接影响其升迁。

    对于各官员极有威慑力。

    “此外,你再联络京城捐献资的名门,喊上几位家一,找他们要派用回执,两厢夹,不给官员挪用资的机会。”

    “老明白了。”

    又议了几桩事,家阖上簿册,笑着告诉他,

    “昨个儿咱们的人去陆府接三小,三小说家务繁忙不得空,今日午时去又没碰见人影,只当今日是不会来了,哪知午申时末,便见陆府的车停在门,三小携着大包小包说要在府上住几日呢,老祖宗喜得跟什么似得,问您待会要不要去瞧一瞧三小。”

    想起那对小冤家,程明昱便疼,

    “不必了,她会主动来找我。

    ”

    当他没看小女儿的来意么。

    看她能耍什么招来。

    挥退家,程明昱唤来老仆沐浴,将白日那官袍换,穿上他素日穿的茶白旧袍,别看程明昱家财万贯,他却从不置办新衣裳,一应用也简单,不过虽简单,却都是最好的用料。

    譬如他惯喝的这只酒盏是前朝澄明年间官窑烧来的斗彩,这只杯盏极小,不及人手腕大,那一年却只烧五只极品,其三只贡皇,一只由当时的皇帝赠给北齐皇帝当寿礼,剩一只程家,前朝覆灭,那三只酒盏也毁于一旦,听闻北齐皇帝那一只也不甚摔了,程明昱所用便成了孤品。

    每日睡前程明昱饮一姑苏酒,这酒并不烈,也不清淡,泽沉郁似血,层次丰富,嘴有果香,再品有细微的辣辣的觉,到最后只剩余韵悠

    程明昱忧思过多,睡眠不好,这是一位老郎给他开的方,由程家一位积年老匠替他酿造而成,这是程家的秘方,这酒在姑苏卖得极好,且每年限量供应,用姑苏人的话说,一年想喝一姑苏酒,得上一年开去预定,到了年底方得一些,能喝上姑苏酒的非富即贵,寻常人够不着哩,即便能订上的,最多也只有一斤半斤,再多也没了。

    正因为它稀罕,这些年“姑苏酒”三字,已成了权贵的象征。

    程明昱这些年对这杯酒已形成依赖,不喝上一,压睡不着。

    老仆照旧替他斟了一杯,程明昱一饮尽,过甬,来到琴房。

    抱厦之外,是一片茂密的细林,这个季节竹林早枯,为了续上这一片景致,程明昱后来在此地间植几颗老君梅,如今梅枝横斜,薄薄的雪里微冒些许绿意,是凛冽寒冬里唯一一新意了。

    程明昱的琴房就在竹林,竹林之外更有蓊郁葱木,层层叠叠的树叶掩一片清幽,平日这里的琴声是传不去的。

    程明昱是程家的嫡,打小受得是最好的教育,从会用筷开始便摸琴,积年来,早已是音律大家,当年北齐在边境演武,给大晋施压,他就曾用一首破阵给将士们助阵。

    比起书房,这间琴房称得上狭小,也没几件摆件,屋里并未灯,程明昱意识阖上双目,修的手指覆上琴弦,一连串般的音符便从指腹

    没有琴谱,谈不上节奏,随而弹。

    双指如飞,从西角一路至东南,速度越来越快,琴音恍若一片刀光剑影从当空划过,渐而又顺着东南往上回拨,这似珠玉落地般,每一铿锵明锐,抑扬顿挫,如此来回大约十来次,到最后右手尾指往,尾音戛然而收。

    这片天地都静了。

    汗顺着额尖密密麻麻往落,程明昱双手撑琴

    她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您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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