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140节

    和谢六在报纸上的嚣张气焰不同，买活军的使团，行事风格倒是颇为柔，在京和各大豪门往来频繁，不过是两三个月，便完全打开局面，时常是京诸多饮宴的座上宾，虽然他们不太饮酒，也并不收用婢娈童，多少有些格格不，但仅仅凭着他们带来的那些奢巧戏，便足够让人追捧了。

    使团之，有张师傅这样于算学、理的才女名师，也有吊手，又会玩山东扑克，又会飞行棋，还会玩一叫‘三国杀’的所谓‘桌游’，又会玩什么‘狼人杀’。

    “惠卿来了。”

    因为有泥小楼的缘故, 一年除了盛夏时节，皇帝比较常住在之外，其余时分, 尤其是隆冬腊月, 多数都是在这九千岁献上的别府起居。主要也是因为泥房在冬日里，设了地笼之后, 保的效果的确比大殿要好得多。别的不说，便是皇后，冬日也经常来府小住，理由都是现成的：小皇刚生, 自然受不得寒气。

    但，好东西未必起到的都是好作用，惠抑我只算了一本奏折，便开始抹汗了，他知这话要得罪人，但还是一狠心，“皇上，这……这数和买活军那边给的数字不一样。”

    数据哪里找

    这话不得不说，因为这报纸是要印发来，送

    “张师傅, 还有一题不解, 这算学题里, 是如何凭借题现有的条件，求e角为75度的？”

    他的意思，惠抑我心知肚明：对地方官来说，报喜有稍许夸张，那本就不算是什么大事，甚至于在大家竞相夸功的大环境里，你若不夸功，便也没了向上晋升的机会。数百年来，已经形成了骨里固的习惯，去剿匪，杀了几个老百姓，便可以说是杀敌上百，今年麦不算歉收，便是谷仓丰盈。

    既然是别府，而且泥房较为有限，许多时候原本的礼教大防便没有那么谨严了，惠抑我在小楼外候见时, 正好听到打开的窗传了女声气，声呖语，问着平面几何的习题。便知这是妃嫔也来伴驾，恐怕皇帝之前也在一起上课——如今皇帝的兴趣，只有一小半还在原本的工造之上，倒是把大多数都投到了‘数理化’, 妃嫔投其所好, 也都纷纷跟着自学, 还从买活军的使团礼聘了一位女教师, 教授，便是这位张师傅了。

    又，“原定的版式带来了吗，给我看看——你先看折，若是有难，便现在和我说，咱们看着能不能商议个办法来。”

    若是从前，此定是要起个仙气飘飘的名字，可惜买活军一向作风朴实，这东西就叫‘速’，还有速短袖，其实是一的，皇帝这里得了两，如获至宝，说是穿着时汗透气、妙用无穷，比薯莨纱更适合锤炼时穿着。

    这说约数而不说实数，大肆夸张形容的风气，不是朝廷申饬能够改变的，这便是为何说报纸是个好东西了。《买活周报》便是个很好的样板，上的文章对数据的重视，是随着报纸的散播而潜移默化的，这一年多以来，朝的奏折也渐渐地开始现实数，而不只是艺术化的形容词代指。也使得朝廷要求各地大员上报实数时，有了底气和话柄——连买活军都能这样的报，朝廷大员反而拿不来了？

    惹得京的纨绔，竟是一时间连吊也不打，蛐蛐也不买了，也不斗了，几个月来各自约局，风月之地也不行令，全是‘我来盘一盘二少爷的逻辑’——之前的《二十四逻辑谬误》，在京传读丝毫不广，反倒是因为一游戏，逻辑这个词反而一行开了，懂不懂的人嘴里都说着逻辑，已经了人们的生活，成为了一个常用的词儿。

    表面上自然是行礼如仪，称“见过皇上”，这样私陛见是不行跪拜大礼的，作一揖而已，皇帝旋即叫他坐，，“今日叫你来，是因为一期的版，要发的文章已经定，是沿海一带引土豆、产稻、产麦的推，如今各地的折都收上来了，这些数据大概是可信的，你把折都拿回去，试着总结一，也要和《买活周报》上一样，拿一篇数据翔实，最好是佐以图表的报来才好。”

    惠抑我忙从怀里掏初版选材，双手呈上，这里自有两个小阉人拿了十余份奏折，惠抑我也不敢托大，忙打开仔细观览，又要了炭笔、算盘、活页本来，放在一边，把奏折写的数字都记来，只等着稍候仔细验算。

    或许是因为买活军一开始就和阉党打，这些阉人，对于谢六好极，在使团跟前也格外殷勤，因忙，“多得是人想请张师傅去讲算学呢，尤其是几何，张师傅的确说得好，她来书堂开过课，我们听了，也觉得思路被拨得很是明晰。不过张师傅说，这件事还要衙门准许，否则公然开课，影响上似乎是不太好。”

    看来刚才皇帝是乘着数学课讲评作业时，自己去‘健’了，惠抑我心想，“皇上的骨倒是越发康健，不过天家血脉，历代来活过四十岁的都是不多，如他曾祖父一般，甲而终已算命，不知这一位天命如何，谢六心想必也是有数的，就不知会不会开示晓谕了。说不定原本也活得不久，现在才这样注意摔打。”

    在买活军的学问之前，先传播开来的，便是买活军的娱乐，这是让人有些无奈，却又觉得很在理之的事。但好在有一令惠抑我等臣心稍宽，那便是皇帝并没有受到这些新娱乐的引诱，和从前比，反而把更多的时间在了朝政上。

    惠抑我今年四十多岁的人了，在常人来看，已是半个老翁，倒不必如青年官员一样讲究避讳，若无其事站在当地，听着里张师傅为妃嫔们讲了几何题的解法，还问阉人，“张师傅现在可有空闲？还开不开私塾？她的课倒是讲得很好。”

自从接了这职位，面圣是经常的事，惠抑我知这怕是皇帝要过问一期报纸的版面，连忙卷起桌上的草稿，掖怀，和阉人一起了官署，钻一二人抬的小官轿，忙忙地往城皇帝别府去了。

    这是使团送给皇帝的仙衣，所用的材料，照他们的说法，‘汗速’，当真是一不假，惠抑我还看过皇帝试验，脱来的用清浸泡，再略打一皂角，拧之后挂起晾晒，不到半个时辰便透了，而且平展如新，丝毫没有褶痕，端的是令人赞叹至极。

    这或是因为朝廷受到买活军和建贼压迫之后，少了许多掣肘，令他有了施展的空间，不过在臣们来说，也是看到了皇帝的成，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若说此前是荒嬉之君无疑的话，那么此时，虽然还有许多瑕疵，并且完全没有更改的意思，但在朝政上，已多少可说是有了些明君的影。

    他这样慎重，皇帝也丝毫不意外，望着惠抑我诚惶诚恐地拨算盘，也不由得叹，“这个报纸，的确是个好东西，但未必能起到好作用！”

    惠抑我不过等了几分钟，皇帝便叫了，他穿圆领短袖，宽松的棉麻‘汗衫’，是一条不知布料，只到膝盖的侉，这别看其貌不扬，但惠抑我却知，一条在外怕是要卖到一千两银都不算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