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录 -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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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选了一会儿,了一家题为“楚州楼”的酒馆,只见楹联是狂草泥金的好书法:“举杯邀明月,放看青山。”分集太白、乐天诗句。乾隆生好此,不由击掌叫好:“好对!好大气!”

    &esp;&esp;店老板迎上前拱手:“客官谬奖了!您几位请这边坐。——上茶!——用什么?”

    &esp;&esp;乾隆好奇地问:“此为何称‘楚州’?”

    &esp;&esp;店老板笑:“小老儿是淮人,敝店淮菜。”

    &esp;&esp;虽然称是称“淮扬菜”,其实淮菜和扬州菜系还是小有区别。乾隆颇有兴致:“我第一次来,也没有忌的,不拘什么,上几招牌菜吧!”

    &esp;&esp;店老板笑:“我不自,我们这里地的就是鳝鱼宴,客官只有三位,全鳝宴未免奢侈不实,不过上好的‘鞍桥(1)’还留着,讲究的是‘茶油爆、猪油炒、麻油浇’,油赤酱,绝不腻。俗话说‘冬日人参夏日鳝’,这鱼(2)补益气,滋味好又养人,价格也适。”

    &esp;&esp;乾隆不由大兴趣:“既然如此,自然得品尝,其他菜也请掌柜齐,不必靡费,也不用太省俭。”

    &esp;&esp;店老板觑乾隆似是富家弟样貌,自然少不得结,应了一声亲自去厨房知会。乾隆看茶,竟是不俗的宜兴紫砂,仿供壶的式样;品了一茶,是泡得酽酽的岕茶,岕茶虽老些,茶香很醇厚,也用得不错。乾隆不由大起好,静待菜品上桌。

    &esp;&esp;不一会儿,上来四菜一汤上桌,主菜是“鞍桥”的鳝糊,另有白卧鳝条、一品白菜和蟹粉豆腐,汤是笋片和莼菜的“翡翠玉带羹”。乾隆举箸都尝了尝,不由颔首称赞:“果然滋味绝妙!”因招呼冰儿和鄂岱:“这里不拘礼,你们也坐尝尝!”

    &esp;&esp;鳝糊致,黄黑壮鳝段,上面浇是用好火和芫荽、蒜泥的,淋着香腾腾的麻油,佐料的香味全被来,上又不油腻,耐嚼,确是民间的至味。就是看似平凡的一品白菜,因选用的都是北来的黄芽菜芯,又用的是火熬制的汤炖煮,看似清汤寡,上甘甜,菜俱化,而菜菜心丝毫不散。冰儿早就饿了,又是不拘礼的人,用汤匙扒了一勺鳝糊,叽叽呱呱:“我小时侯最吃鳝鱼,和师父一起时,还常常自己河去摸,我们烧得简单,红烧白熘也都不错,吃的就是这个‘鲜’。可惜了京后,就很少吃到这么一味了。说起来不登大雅之堂,其实说着‘大雅’的燕窝、鱼翅又有几个真好吃的?”

    &esp;&esp;乾隆笑笑不语,惹得冰儿越发打开了话匣:“……要说捉鳝鱼,其实跟捉泥鳅差不多——泥鳅更不席了,其实鲜得很——找到,一,一手就去堵截,就要在鳝鱼逃来的那一刹那,疾手快这么一住了还不算,那玩意儿腻腻的,握在手里就和鼻涕似的……”

    &esp;&esp;乾隆放皱眉:“我吃得好好的,你来恶心人!还让不让我们吃了?”

    &esp;&esp;店老板笑嘻嘻:“君远庖厨嘛。其实就是宰猪杀,也一样的让人恶心。但吃时就忘光了;不仅忘光了,还要讲究个‘割不正,不;不得其酱,不’呢。鳝糊滋味可还好?若是能爷们的法,多些也不妨的,不会积。”

    &esp;&esp;“说得好!”乾隆举筷一挥,赞,“‘远庖厨’不忍闻哀声;‘割不正’又挑剔吃不。孔孟仁义,也有说不通的地方。掌柜的不光菜得好,也是有学问的人嘛!”

    &esp;&esp;这时,邻桌有人:“你诽谤孔孟,罪莫过焉!”

    &esp;&esp;乾隆不由回望去,邻桌隔了一扇透雕的乌木屏风,坐着几个年轻男,桌上已是杯盘狼藉,乾隆笑:“诽谤不敢,不过语涉不恭,确实有罪过了。隔的仁兄,何妨面一见?”

    &esp;&esp;那厢传来几声笑,其朗嘹亮的声音发自一个黑胖,从屏风的镂空可以看到他对着乾隆这桌拱了拱手:“我们这里有人黄汤噇得过了,失礼了,失礼了!”一会儿,亲自捧了一盏酒来赔罪。

    &esp;&esp;乾隆见状,也起致意,冰儿赶从温酒的爨筒里把酒酾到他的酒盅里,温的酒香气四溢,乾隆见那黑胖眉棱一挑,朗声:“店家欺我,还说没有好绍酒了,不想专供了你这里。看来是瞧我们穷酸,怕腌臜了酒。”

    &esp;&esp;乾隆因也哂:“我们人少也不闹,何不拼了一桌,好好饮个痛快?”

    &esp;&esp;黑胖喜上眉梢:“那倒是我们叨扰了!”落落大方了一揖,自我介绍:“在纪昀,贱字晓岚,河间献县人氏。”乾隆:“既是河间人,怎么也骑鹤扬州不成?”

    &esp;&esp;纪昀笑:“可不是羡慕此间风,又馋酒得厉害,趁着秋闱未开,来找朋友打秋风来了。”

    &esp;&esp;乾隆越过屏风望向那桌,恰好那边也在顾盼这里,便笑着邀请:“何不同来一坐?”

    &esp;&esp;那边几个人也似是豪的,过来拱手为礼,又叫小二把椅搬了过来,纪昀指着其一个清瘠雅致的青年男微笑:“这就是东主了。”那青年男:“晓岚肚里酒虫又在叫了,得了好酒,脸面也顾不上了。在也不是扬州人,敝是嘉定,只隔一江,离得也算很近了,这几年不过是就近在盐运使幕府里写写文书而已,也算得半个扬州人。敝姓钱,钱大昕。”

    &esp;&esp;纪昀笑谓:“皇上南巡,万世未有的盛世呵,只可惜我们来得晚了,未曾见御舟过境的盛举,真是一桩憾事。那几日晓征——就是东主的台甫——恰恰被巡抚衙门借去写奉和的诗赋了,倒是面圣了,还蒙赐了一个举人。真真是羡煞我等!”乾隆目光不觉一,仔细打量了钱大昕一,似觉熟,到底南巡之间看的人太多,并没有太的印象,好在烛火摇曳,众人也未曾发觉他的异样。

    &esp;&esp;钱大昕看似文静,其实也是会说的,淡淡笑:“你又取笑我来!凭我的诗赋也不过平,不了上的法,秀才举人们面圣,隔着这么远,又是低跪伏的,我算是有幸占了前列的,也只远远瞧见团龙朝褂的影罢!倒是你,今年秋闱再筹,明年到状元,这连三元的大名,不怕当今不多瞧你几。”

    &esp;&esp;纪昀也不谦虚几句,只是指着钱大昕呵呵地笑,乾隆不由看向这个貌不惊人的黑胖,果然睛亮如晨星,衬着疏阔的眉宇,细看确实有几分灵慧之气,乾隆因自我介绍:“在,表字永君。年岁痴,还是一介白,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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