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可之抚平枕
上的褶皱，他轻声念叨，“原来是在伤心啊……”
被他发现了我愤怒背后的
绪，我并不惊讶。我毫不客气地抢回枕，垫在后脑勺，一秒钻
被窝。我用被
捂住，闷声闷气的，“我怎么不伤心？我伤心死了！”
我说，说着不自觉带上了恨恨的语气，“真是太扯了，为什么遇到这
事的偏偏是你？”
“冻冬，我算是最幸运的了。”裴可之俯
凑近我，他拍了拍裹成
虫的我，平静地陈述事实，“科考队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死了。”
“你还不是也要死了。”我冷漠地说。
“真是抱歉。”他又向我
歉。
“你和我什么歉，”我扯
被，面无表地盯住他，“我才不伤心。”
裴可之却不害怕我故作冷酷的样。他大概是仅有的几个见过我闹脾气、耍赖撒泼的人，他笑眯眯地反问我，“那刚刚说伤心死了的人是谁？”
我重新躲被里，“我怎么知？反正不是我，”我翻了个，背对他，“我不想搭理你。”
“连话都不和我说了？”裴可之问。
烦死了，都说了不想搭理他了！我郁闷地想，我现在后悔了，我就不该撤开
间的门。我真是脑
，想和他睡一间屋！
“我现在和你说话就难过。我不和你说话了。”我回答。
裴可之觉察到姜冻冬想要静一静的意图，他也不再多言。他站起，走到床，帮姜冻冬关掉灯，“那我们明天再说话。”
卷在被
的姜冻冬一声不吭，假装没听见。裴可之识趣地摸摸鼻，回到自己的床上。
裴可之坐在床，偏脸，看向旁裹成虫的姜冻冬。他那乌黑的发四
翘，屋外的月光正好落在发梢上。裴可之小心地伸手摸了一他的发，他看着指尖的黑发和月光，忽然产生了些许浅薄的庆幸。
他庆幸他还有几个年，能陪在姜冻冬边。他那时没想过他的死亡，对姜冻冬究竟意味着什么。他满心失望，顾不上别的任何人、任何事。他只是想死，在自己的世界里死去。
自我吞
者（五）
人生还剩三年，会选择
什么？
“也许我们应该列一个清单。”裴可之说，他拿
个本，煞有介事地在纸张上横线格前画上个圈。每完一件事，就能在圈里打个勾。
我坐在他对面，看他提起笔，写五六个事项。他写得毫不停顿，一副行云如
的架势，仿佛这些事都在他脑海里默念过上百遍了。裴可之的字很好，端正有笔锋，每个字的间距一致，排列整齐，一看就是个心理变态的控制狂写来的。我在心里偷偷骂他。
骂完了，他还在写，都快把第一页写满。我好奇地探，去瞅他到底列了些什么人生清单。看了三行，我皱起眉，“等一。”我
住他写字的手。他望向我，有些疑惑，“怎么了，冻冬？”
我抿了抿嘴，“这些地方我都没去过，但你去过。”
“对啊，”裴可之
，他微笑地对我说，“这些年虽然没有找到ouroboros，但是我去了很多地方，见到了很多独特的风景。每次我都会想，要是你也在我旁边，能够看见就好了。”
他说得很煽，但我还是发现了问题的关键，“其实你对这些都没有兴趣，”我说，故地不是故地，旧景不是旧景，我知裴可之向来不是那喜
重游的人。我几乎是一
便看来他的心思，“你只是觉得我或许
兴趣，怕我无聊，想陪着我。”
“你的人生清单里在绕着我转，”我冷脸，很直白地告诉他，“我不想这样。”
裴可之放钢笔，他无奈地叹
气，“冻冬，”他呼喊我的名字，语气温柔又徐缓，他双手拢在桌上，认真商谈的姿态，“冻冬，我只是想让你接受，我要离开这件事。”他说。
我与茶几对面的裴可之相视，他穿着黑
的
领衣，微卷的发扎在脑后，他还是笑眯眯的，充满耐心与平和地望着我，和无数个我与他剖
心扉的畅聊时刻一模一样。
啪嗒一声，一枚发黄的五角形叶飘屋檐，落到盛满滤茶的茶洗里。我看见一圈细小的波在梧桐叶
漾开来，裴可之伸手，将枯叶取，我的注意力被收了回来。
“那么你呢？”我问他，“你真的接受死亡了吗？”
裴可之放走叶，放到走廊外的院里。他平静地颔首，回答，“我接受了。”
我瞪了他一，又撇过脑袋，“我不信。”我固执地
持自己的判断，“你要是接受了——那也是你以为的接受。你接受的才不是死亡。”
我的话不知怎么戳了裴可之的笑，他发笑声，声音随之颤动，“这么霸啊，冻冬，”他笑着调侃，“把我的生命解释权都剥夺了。”
“随便你怎么说，你就当我霸吧，”我站起来，绕到裴可之旁，踢了他一脚，“我等会儿还要霸地让你吃我的剩菜剩饭。”
裴可之用一奇怪的表看着我，我在他面前蹲来，凶恶的小人嘴脸，
声气地问他，“这么看我什么？”
裴可之眉弯弯的，“很久没见到你这么活泼了。”
我被他噎了一，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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