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春街 - 万chun街 第9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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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你一个石库门里来的女人,放着桶淋浴间不用,要嫁到我们棚区来,不是图钱就是图工作。陈东海,你是不是把我要去的单位给了你老婆?老了多少钱啊?我们来算算账啊。”

    “东珠啊,算了,十几年前的事就不要提了,小钱也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来来来,这是妹夫和外甥女吧,赶介绍给我们。”陈东方心里发怵,不得不站来打圆场,一句话说完赶朝阁楼上喊:“老三,老三,东珠回来啦,快来。”

    陈东海趁着一大家都在楼,正在阁楼里翻东翻西,一听东珠回来了,整个人一瞬间堕冰窖,一个瞬间又如同置于火炉,了一汗,牙齿却打起了哆嗦。他心虚。当年鬼使神差错了一步就步步错,十几年来虽然就班地结婚生上班,看着人模人样,但他心里有数,他在东珠面前就不算个人。他上班后第一个月领到的工资,一分钱没留,哭着给东珠写汇款单,小小的空白栏上写满了阿妹对不起,隔了几个月却被退了回来,他知这辈都过不去了,只能一遍遍地安自己,他后悔过的,想过要补救的,东珠死也不肯的时候他说那就算了,他去就他去,是爷老说他从小胃不好,受不得凉,东珠壮又不上学,去锻炼锻炼没事的。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陈东海给自己了半天心理建设,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地了楼:“阿妹侬回来了啊,回来了就好——”

    “啪”的一声脆响,他镜被打得掉在了地上。

    钱桂华刚尖叫了一声,“啪”的又是一声脆响。

    “陈东海,你个臭不要脸的狗东西,上山乡的报名表明明是发给你的,你跟老主意让我替你去黑龙江。老天要是有,你喝该呛死,门该被车撞死。你不好?你动不动就冒发烧?放你娘的,从小到大你就住过一回医院,还是吃汤团吃太多撑的,了半瓶香油你都拉不屎来,全憋回到你黑心和猪脑里。老的心偏到外白渡桥去了,心里只有儿,怎么,你多了两个老卵,就镶了金了?我们姑娘家活该受罪是不是?册那,侬只!瘪三!垃圾!”

    陈东珠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恨哗啦啦往外倒,一带着东北腔的普通话骂得呱啦松脆,全然不顾陈东海的娘也是她自己的娘,最后两句沪骂收了尾,转一看泪涟涟的大,火气更大。

    “陈东梅你嚎什么嚎!我又没骂你。”

    陈东梅抹了把泪:“爸爸走都走了,东珠你——既然骂也骂过了,还是先去给爸爸磕个吧。”

    陈阿娘扶着李雪静的手哭:“东珠啊,姆妈知你恨死了你爸,他还是想着你的呀,你去了之后每个月给你寄钱寄吃的,你怎么都不收呢。”

    陈东珠朝着陈阿爷的遗像啐了一:“从他押着我上火车那天起,他就不是我爸了,早死了,死了十几年了,我要收了东西还好意思恨他们?呸,要我磕?想得。”

    斯南扯姆妈捂着自己耳朵的手,睛瞪得圆溜溜,呜呜呜,南南也不想磕。小嬢嬢真是横扫千军啊,骂人的话很新鲜还很有理,一的,学到了!三叔和三妈被骂得一声也不敢吭,像鹌鹑。小姑夫嘛也捂着小表妹的耳朵呢,这么好的学习机会不该错过啊。

    顾西叹了:“东珠,让妹夫他们先坐来喝杯吧,你心里有气我们都知——”被陈东珠黑白分明戾气十足的眸一扫,顾西心里也打鼓,想到那时候陈东来已经在新疆了,肯定不知替的事,应该没得罪这位姑吧。

    “哥,这是我妈,我大,跟你说过的,我二晚上应该能到。妈,这是我男人曹金,我三闺女盈盈,还有个老大是带把的讨债鬼,他和二闺女小艾要上学,没来。”

    “好孩,谢谢了,多亏有你啊小曹,谢谢你照顾我家东珠这么多年啊,来,盈盈是吧,囡囡到外婆这里来。”阿娘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抖抖索索掏几个红包来:“乖囡,这是外婆给你的见面礼,来,你收着啊,这是给你大哥和二的,你也帮他们收着。”

    曹盈盈好奇地看了看一屋的人,朗声叫:“谢谢外婆,外婆好!大姨娘好!”陈东梅也掏了几个红包到她手里。

    有了这个缓冲,屋里剑弩张的氛围终于缓了来,顾西松了气,拉着东珠和曹金坐定,让斯南斯好去陪盈盈说话。陈东海吃了两掌,默默弯腰捡起了镜,刚上就被泪糊了镜片,拿来在衬衫衣角上,索折起来放前的袋里,这样看不清楚东珠的脸也好,是他对不起东珠,她那脾气没拿刀他已经算顾念了兄妹分了。她再怎么打骂,他也没话说。这两掌,倒让他一直悬在半空的靴落了地,踏实了许多。

    曹金比陈东珠大三岁,本姓索绰罗氏,满族镶黄旗的,祖上于康熙二十二年从吉林松原调到辉和打仗,就这么落地生了,后来改姓了曹。

    刚解放时苏是兄弟,黑河各门店上文招牌皆有俄语,当地人不分老少都能说利的俄语。老们在街上晃,一东北官话,拿大列和大果沙棘换酸菜和玉皇蘑,木耳大豆西瓜苹果什么的也不放过,大大巩固了两国人民的厚友谊。后来风云突变,兄弟反目,老泪遥望冰冻三尺的黑龙江,黑河人也只能砸吧着嘴怀念居家旅行必备佳品大列,毕竟起来当能杀人,掰碎了吃肚里能活命的东西不多。

    六三年上海就开始对外输知识青年,十六万人去了黑龙江,黑河有两万,辉县也分到不少。陈东珠哭了一路,到西岗的时候泪早光了,只剩无穷无尽的怒和恨,她嗓门大胆更大,直奔指挥大闹一场。指导员一看,嗐,瞎胡搞,这孩才十六周岁,家里人怎么就把她推来了,但她已经在一师二团了,只能好言劝让她先安心留,等领导打报告上去看看怎么解决。东珠哪里肯等,直接卷了张草席,在指挥,不吃也不喝,说哪天让她回上海她哪天起来吃饭。不料那一届知青不少人受不了垦荒的苦,一见有人冒闹事,陆陆续续来了一百来号人跟着绝静坐,把东珠原本占着理的个例生生变成了件政治事件,结果可想而知。

    吃了不少苦后的东珠折腾不动了,但团也怕人命,便把她安置到了曹金家,经上级批准,允许她拿兵团的补贴,队的活儿,轻松得多。曹家有五个儿,就是没闺女,满族人历来重视姑,东珠又生得可人疼,曹父曹母把东珠当自家亲闺女对待,会儿活就赶她去田歇着,反正她用不着算工分,夏天怕她晒着,冬天怕她冻着。陈东珠过年捧着七个红包哭成了狗,她原本该顺着两个阿叫陈东竹,陈东来陪着阿娘去给她报,说了普通话,民警直接误写成了东珠,谁也没留意,看着倒似爷娘偏疼她一个,没想到是在曹金家才一回会到了什么叫“掌珠”。

    待东珠最好的是曹家最小的儿曹金里看着她心里装着她。东珠土不服肤溃烂脚底生疮,自己哭着嫌自己臭,一随手一薅一大把,差变成秃。曹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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