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场的三年就这样一晃而过，快到星
都没来得及记住所有仿生人的面孔。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拿着一笔优渥的遣散费，开始寻找起了
一份工作。
“有人问过我，那三年有什么收获。说实话我心里空空的，一句都答不上来。”
星以一声叹息开启了他的第二段职业生涯。
离开林场后第四个月，星
了二区的一家医疗机构。
虽然走
了大山，但生活方式并没有多大改变。少数量产人监
着大量自动机械，工作时间里几乎无需与任何人类沟通
。班后，大都市的夜生活倒是异常丰富多彩，人们就像吧台上的
尾酒那样任意混合、摇晃。但是当第二天的太
升起，一切就好像
复位钮，恢复了陌生与疏离。
“在量产人的社会里，有两个愚蠢的词语，第一个是积累。只要工作不停，生病、受伤、死亡…生活
的一切风险都将由公共机构来承担。没钱并不会让你老无所依，而消费却能够让你的人生
验变得更加幸福。第二个词语是婚姻，量产人不能理解自然人对于繁
和传统家
的偏执，这可能是两个
族之间最无法弥合的差异
。”
星的这番话，让白典想起了某个消失在东极岛波涛之的矮小
影，也唤起了他一直以来的疑惑。
“为什么第三自然的人那么看不起婚姻？”
“其实并不只是婚姻制度。量产人讨厌所有需要用
来维系的关系。这些关系说白了就是在公共福利不够发达的大环境，为巩固自利益而形成的小团。为了维护这个小团，你必须舍弃很多自我去和别人磨合。现在第三自然的公共福利已经足够发达，大多数的人
本没必要再去削足适履。这个时代，□□的健康和存续早就不再是问题，
神的健康与发展才是新课题。”
“神的健康与发展？这不是对哨兵和向导的要求吗？”
“哨兵和向导只是大环境的极端缩影。”
说着，星
了自己的太
：“知
什么叫‘
在声音’吗？那是当你独自思考、阅读、或是试图评价他人时，现在你脑海里的声音。这个声音代表着你的自我。自我意识
大健康的人，在声音也更响亮，也更重视自而非他人的受。”
那不就是“自私”——白典并没有将这两个字说
。他隐约能够猜到，在第三自然“自私”或许已经不再是贬义词。在不违背公序良俗的前提，各自将自摆在第一位的社会，或许能够获得另一奇怪的和平。
而这也是星一直以来刻意与别人保持一定距离的原因吧。
仿佛找到了程序错的那行代码，白典自然是一阵
兴。但是很快他又意识到，从量产人的角度来看，真正“错”的人是他自己。
“你们梦海人和自然人更有共同语言。而量产人不过只是蜂巢里的工蜂而已。”
星的话似乎也印证着这层隔阂的存在。
“但也不是所有量产人都喜
这样的生活。我有一个朋友，他的祖辈就是量产人……”
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有益的范例，白典转移话题：“后来你选择报考
晶塔，应该也是想要
些改变的吧？”
星
：“在医疗机构工作的第二年，有件事彻底改变了我。”
那是一座单独面向量产人的医院。除了传统的急诊、门诊和住院
之外，还有特设的养老心。行动不便、无法自理的量产人会被接到这里统一看护。星的工作岗位是养老心的临终关怀区，一个人理着五十人的仿生人团队，再由这些仿生人
作自动化机械，完成数百位老人的护理工作。
“你见过第三自然的老人吗？”星问，“不是唐老师这样的，而是距离死亡仅仅一步之遥的老人。”
与梦都想着延年益寿、永葆青
的自然人不同，量产人对死生之事看得极淡，也不太费心琢磨那些所谓“永葆青”的良方。即便如此，他们也能活上将近两百个年，直到整个人枯
得像是年代久远的化石。
星负责的临终关怀区是个很安静的地方，因为住在这里的人都已经无法言语；可是安静又充斥着各诡异的杂音：鼾声、
、
间的咯痰音，以及呜咽啜泣。
作为理者，星是不需要经常聆听这些声响的。他可以隔着明亮的落地玻璃，坐在调度指挥台的边上，看着仿生人去服侍那些垂垂老矣的量产人。而更多的时间里他会看看书，看古地球时期的作家所描绘的
闹的、麻烦的、落后的生活。
临终关怀区里的死亡同样是很安静的。没有地球小说家笔的轰轰烈烈，也没有依依惜别、恋恋不舍。当那些诡异的声响随着呼
戛然而止，生命的消逝远比冰雪消
更加寂寥。
发生变化的那一天，星正在看一本关于死亡的书籍。罹患绝症的主人公决定与自己的人生一段漫
的告别。在故事，他回忆起了生命各重要场面。各纪念日，结识新的朋友，组建家，人生的新阶段……
“如果我也快要死了，有些什么可回忆的呢？”
这个问题第一次现在星的脑海。
他试着回想。记忆的自己悬浮在森林和医院的
，将各细枝末节都看得清楚明白。但是看见的无非是日复一日的简单循环，一成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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