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乡 - 永无乡_233

    “所以……她还活着吗？”秦薇轻声问。

    “活着。”从方才起就一直默不作声的严岑回答。

    半生（十七）

    严岑的话一向令人信服。

    许暮洲本来以为秦薇会欣喜若狂，谁知她勉扯了扯嘴角，反而一个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苦涩笑意来。

    她看着面前的人，抛开对立的立场来看，许暮洲得很不错，他穿着一研究员规制的白大褂，左前的袋边缘别着一张份卡，为了掩饰一些细微的神变化，还带了一副防辐的平光睛。

    如果单从相上来看，他跟央基地格格不。这当然不是说他的相貌怎样，而是他的气质。

    新纪元的人们经历了灾难、战火和背叛，他们背井离乡，被全新的人类社会群组粘合在一起。虽然灾难已经过去了，但是大多数人还停留在那漫的动无法脱。

    等区的人们看似在上，恨不得一门心思地跟贫民区的人们划清楚河汉界。可秦薇看得很清楚，挡在他们之间的阶级不是分不均的资源，也不是所谓等人的衔，而是一令人心安的生活。

    这些等区的人们享受着适宜的温度和环境，也不需要为了生计奔波发愁。于是他们恨不得闭目听，对外面的穷困视而不见。等人的份像是一张诺亚方舟的船票，可以保证他们在再一次灾难来临之前登上逃生的船。

    这也是新纪元阶级差异如此之大的原因。

    归结底，这些生活在等区的人们，因为挂念太多，反而比那些贫民区的人更怕死。

    他们比任何人都害怕现在安稳的生活只是镜月。

    秦薇无数次地查看过监控，也询问过跟许暮洲共事的科研人员，在许暮洲不知的时候，她已经很了解这个人了。

    许暮洲跟宋妍有一很相似——他们都对未来并不在意，哪怕某一天忽然死去，这一天也不会跟平时有什么不同。秦薇最初认识宋妍的那些年，还以为她是破罐破摔，准备过一天算一天，现在看到许暮洲，秦薇才恍然发觉，他们不是对生活毫无期待，只是他们本不属于这里而已。

    一想到这，秦薇不可避免地想起这四年多来那些无孔不的思念。秦薇至今还记得那天她匆匆回家，一开门却只见到了那间空的房间是什么觉。她在那一瞬间甚至没有悲伤，也不记得绝望，只剩一心如死灰般的静默。

    这大火燎原般的觉见针就要来找找存在，秦薇被折磨了四年，最初每次想起都是一阵挖心剜肺的疼，疼到后来先是习惯，再后来脆麻木了。结果现在终于有人亲告诉她，她那些近乎不切实际的妄想是真的——于是在这一刻，那些在夜、黎明悄然冒的后悔和遗憾骤然跟那些痛苦的训练一起，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东西。

    她再一次，再一次遭受了无妄之灾，要平白无故经受这样毫无意义的苦痛。

    但秦薇的第一反应依旧是兴。

    只可惜这句肯定已经来得太晚，虽然秦薇本能地觉得应该兴，却已经找不到最初那个期盼肯定的觉了。

    “你……”许暮洲有些不落忍：“不想笑可以不笑。”

    秦薇看了他一。

    许暮洲看了看严岑的脸，反正对方刚刚已经间接承认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他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顾忌了。

    “我知，这事很难让人接受……比如发现已经死去的亲人活得好好的，会有被欺骗的觉。”许暮洲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但是你别生她的气，她也是不由己——”

    “我不生气。”秦薇淡淡地说：“我很庆幸。”

    “或许你不太能理解，但我说的确实是实话。”秦薇像是在短短两句话收拢了绪，她放手那没的烟，重新靠回了椅背上，说：“我承认，我现在的心非常复杂。我摸索了四年，希望找到她活着的证据——但我也清楚，这是一条看不到未来的路，我或许终其一生都看不到曙光。我一边相信自己的判断，但一边也会怀疑，如果她真的死了怎么办……我就是这么在自己的撕扯持了四年。直到刚刚——”

    许暮洲越发觉得这个活儿实在太折磨人了。

    看着原本大的人自揭伤疤，实在不是个好验。尤其是对方还完全不知疼，翻开展示的时候也不知小心一，就那么随意地把已经结痂的伤撕扯得鲜血淋漓。

    ——宋妍知秦薇现在变成这样了吗，许暮洲忽然想。

    宋妍印象里的秦薇，还停留在四年前，她印象里的秦薇虽然看起来不好相，但就像小动一样，混熟了之后就会翻开柔的肚给人看，又乖又，还得到了个“草莓小糕”的可笑评价。

    在来这个世界执行任务之前，宋妍还曾经拜托严岑别吓到她。

    ——那宋妍知秦薇现在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吗，许暮洲不太敢想这件事。

    “事已至此。”严岑不由分说地打断了秦薇这自我折磨，说：“我们谈谈。”

    “谈谈你们的目的吧。”秦薇说：“宋妍是为什么来的，你们又是为什么来的。”

    “为了让你走原本该走的路。”严岑说：“宋妍是为这个来的。”

    “可是她上了我——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原本该走的路’里面不应该她，所以她才离开了，对吗。”秦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