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欢 - 再生欢 第476

    这厢房果真不甚大, 但极整洁雅致。

    炕桌上放着个细的黑陶罐, 间着两枝盛开的虞人, 周围却是向上耸立的细柏围绕，跟一丛竹枝，看着十分整齐。

    俞星臣并不忙坐, 环顾周遭，目光落在那丛上，他的底漾很浅的笑意：“好别致的丛, 此莫非也是巫小打理？”

    巫捣衣：“让俞大人见笑了, 自从母亲病故, 家并无其他女眷亲，父亲又忙于公务, 捣衣便只能学着打理务, 因无人教导，未免糙……贻笑大方。”

    “哪里的话, ”俞星臣打量她：“巫小看着年纪不大, 却能将县衙的事务料理的妥妥当当, 又能照顾巫知县, 已经算是极难得的了。何况在这份兰心蕙质之外, 巫小更通音律……今夜一首琵琶曲, 简直叫人如闻仙乐耳暂明。”

    巫捣衣抿一笑：“大人用乐天居士的《琵琶行》称赞捣衣，却愧不敢当。”

    “呵，是俞某造次了，想不到姑娘于诗文之上也颇有造诣？”

    巫捣衣莞尔垂首：“哪里敢在俞大人面前班门斧，只不过是父亲曾经教过几个字，略看过几本书而已，跟大人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俞星臣竟也微笑：“巫小这倒也太过誉了。”

    巫捣衣抬眸，双眸灵动：“谁不晓得俞大人之才名？连捣衣虽偏居海州，对于大人之诗才，却也早就仰闻多时。”

    俞星臣讶异：“哦？”

    巫捣衣秋波闪烁看向他，缓缓念：“‘国天香是工，玉房金拢袖风。我意举杯问东君，不知红人面红？’。”

    俞星臣笑意更甚。

    他本就生得俊雅端方，如此笑盈盈，简直当的起一句：任是无也动人。

    巫捣衣：“……听闻这是大人在端王殿府咏牡丹的即兴诗，捣衣便极喜，时常念诵，只觉齿颊留香，大人之才学，叫人倾慕。”

    俞星臣勾了勾：“想不到小竟真的知，是我小看小了。”

    巫捣衣低浅笑，状甚温婉，忽然：“是了，大人先前说要询问父亲什么话……这、可别耽误了大人的正事，不知是想问什么？”

    俞星臣这才仿佛想起来似的：“一时跟巫小说的过于投契，竟是忘了，我……原本是想询问，”他垂思忖片刻，瞥过那丛：“哦是了，这巫知县，跟那位仵作，是什么关系，可是有旧日？”

    巫捣衣微怔：“这……不瞒大人，我并不知此事，不过据说，先前仵作是父亲的颜面请过来帮忙的，也许有什么官面的际，也未可知。”

    俞星臣颔首：“今夜仵作不知被何人所害，巫知县赶到之时，说了一句‘是我害死了你’，我本来猜测是否有别的意思，现在想想，应该只是因为……巫知县请了仵作过来帮忙、才导致他被无辜牵扯这件事吧。”

    巫捣衣：“必定是这样了。父亲为人极其重义，唉……今夜他的病症发作的比往日都厉害，应该也是被仵作突然故的事所激……真真叫人悬心。”

    俞星臣：“凶手能在县衙作案，不知是不是跟县衙里的人有关。小可察觉到……是否有什么行踪可疑的人？”

    巫捣衣慌张：“大人，您不会是说，凶手是县衙里的人吧？这……怎么可能？如果真的是，那衙门其他的人岂不也极危险了？”

    俞星臣：“这只是我的猜测，以防万一，小勿惊。”

    巫捣衣坐立不安，尽量想了想：“我素日所对着的，无非是后衙的丫鬟仆妇，还有零星小厮家，这些人里，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可疑。”

    她说了这句有忐忑，倾告罪：“实在对不住大人，竟没有什么有用于大人的事。”

    俞星臣却宽和一笑：“小是闺阁女，又不是那在外任意走动的，不知也是理所应当。我也只是随问问，小知自然最好，不知却也罢了。不必求。”

    巫捣衣这才安心落座：“多谢大人。”又缓缓抬，望着俞星臣嫣然一笑：“大人竟不似传说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说了这句，又像是说错了话，抬手遮住。

    俞星臣笑看她：“怎么我的名声……竟不好么？”

    “不不，”巫捣衣忙否认：“并非这样，只是传说大人肃然规谨，不可亲近，但今日一见，却是如沐风，这般温谦和的君……令人……”

    她没有说去，脸颊的微红，却是倾心之意一览无余。

    此刻屋外雨声略缓，却仍是哗啦啦地，如同一曲奏鸣。

    俞星臣转看向外间，忽然：“今夜听过姑娘的琵琶曲，令人难忘，不知何时还能有幸再度聆听？”

    巫捣衣：“这有何难？只要大人愿意听，捣衣随时为大人弹奏。”

    俞星臣：“只是不可再听梁间燕……”

    巫捣衣问：“大人想听何曲？”

    “或者……”俞星臣目光闪烁，温文一笑：“今日天已晚，不如改日再说。”

    两人起，俞星臣走到门，示意巫捣衣先行。

    巫小倾，迈步门，等俞星臣走了来：“我还要回去守着父亲，不知大人……”

    俞星臣：“我也正有一件事要寻杨侍医。”

    并肩而行，巫捣衣：“说来杨侍医确实是妙手仁心，今夜父亲的症候多亏有她，杨侍医自然也是一心为了父亲的病症着想，我心对她的激也无以言语，又恐怕俞大人为案心切有什么误会，所以先前才冒昧言，幸而大人不怪。”

    俞星臣：“我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不过……杨侍医虽则医术超，可为人未免古怪，多半是恃才傲罢了。”

    巫捣衣：“这也是理之，自古凡有大才之人，自是有些格独特，目无尘。不似我们这等庸庸碌碌之辈。”

    俞星臣呵了声：“巫小却也是过于自谦了，说到底为女，似小这般才是正经……所谓贤妻良母，相夫教，自然如是。像是杨侍医一般，却是异类了。”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门。

    丫鬟打起帘，巫捣衣先行，忽然一怔：“杨侍医。”

    原来杨仪正站在门，向着她。

    这会儿外间俞星臣踱步过来，看她站在这里，便：“巫知县如何？”

    杨仪淡淡：“虽然不至于有命之忧，但先前痫症发的太过厉害，就算醒来，也未必会清醒如初。”

    巫捣衣变：“这、这是何意？”

    杨仪：“姑娘，巫知县的痫症发作，窒息过一段时间，我担心影响到他的脑髓，毕竟若正常的话，此刻也该醒来了。”

    巫捣衣圈微红：“杨侍医，求你务必想法儿救救父亲。”

    杨仪垂首：“姑娘放心，我自会尽力。”

    俞星臣却哼了声：“杨侍医，我有话问你。”说着迈步门。